第11章 工程师巴顿与隐藏的协议
舰桥内部的景象与外面的废墟和喧嚣截然不同。虽然依旧能看出是损毁后修复的痕迹——裸露的线缆被粗暴地捆扎固定，金属墙壁上留着清晰的焊接补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臭氧和金属灼烧的气味——但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并且充满了某种粗犷的力量感。
巨大的主控台似乎已经失效，屏幕漆黑，但周围接满了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备用设备和终端。引擎的轰鸣声在这里变得更加震耳欲聋，源自下方深处，仿佛是这艘坠毁战舰仍未停歇的心脏在搏动。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工作台前，埋头捣鼓着什么。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布满陈旧伤疤和新鲜烫伤痕迹的小臂。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耳朵上别着一根能量笔。
“巴顿工程师？”林风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微弱。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一把硕大的多功能扳手最后拧紧了某个部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皱纹深刻，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鼻梁高挺，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种技术佬特有的、对一切麻烦的不耐烦。他的目光扫过林风，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直接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压过了引擎的噪音：
“又一个迷路的菜鸟？指引AI没告诉你我这儿不是托儿所吗？姓名，原属单位，有什么屁快放，我忙着让这老姑娘再多喘几天气呢。”他拇指朝身后那轰鸣的引擎方向指了指。
态度恶劣，但直截了当。
林风迅速进入状态，脸上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紧张——这并不难，他现在的处境本就如此。“我叫林风。我……我不知道原属单位。醒来就在附近的仓库，指引员只让我来这里找您登记。”他省略了所有关于无法登出和异常能力的细节。
“哼，流水线上下来的标准残次品。”巴顿毫不客气地嘟囔了一句，似乎对这种失忆新兵习以为常。他走到旁边一个布满油污的终端前，粗大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陋的登记界面。
“林风是吧？站到那个扫描区域去。”他指了指标记在地板上的一个圆形光圈。
林风依言站了上去。一道淡红色的光线从上至下扫过他的身体。
终端屏幕上迅速跳出一些基础信息：
【身份标识：未注册（新唤醒个体）】
【生理状态：轻度营养不良，肌肉强度低于基准值，神经反射优异（？？？）】
【装备评估：制式新手套装（破损），PD-1脉冲手枪（磨损），能量电池*3，劣质材料若干……】
【威胁等级：极低（暂定）】
当看到“神经反射优异”后面跟着三个问号时，巴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微微停顿了半秒。他侧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次仔细地打量了林风一眼，目光似乎在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风心中凛然，立刻意识到可能是数据视野带来的某种潜在改变被扫描捕捉到了！他维持着脸上的紧张表情，手心却微微渗出冷汗。
巴顿没有追问，只是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操作。“神经反射优异？看来运气不错，没变成傻子。也算是个优点，至少跑得快不容易死。”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风说。
很快，一张粗糙的金属ID牌从终端旁的出口槽弹了出来。巴顿拿起它，随手扔给林风。
“喏，你的临时身份牌。在里面录入你的生物信息了，别弄丢，补办要收材料。凭这个可以在前哨站基础区域活动，领取最低限度的配给食物和水。想要更好的？自己出去挣！”
林风接过ID牌，触手冰凉，上面只有一个激光刻印的编号：HS-734。连名字都没有。
“谢谢您，巴顿工程师。”他低声道谢，将ID牌小心收好。
“用不着谢我，这是规矩。”巴顿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好了，登记完了，没事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外面公告板上有的是活儿干，去搬砖也好，去送死也好，随你的便。”
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继续之前的工作，彻底结束这场对话。
机会稍纵即逝！
林风立刻上前一步，抢在巴顿完全失去耐心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加密的数据碎片】。
“巴顿先生，等等！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了这个……它似乎有些……不寻常。”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充满不确定和好奇，将碎片递了过去。
巴顿原本极度不耐烦的表情，在目光接触到那枚碎片的瞬间，骤然凝固了！
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从林风手中夺过碎片，凑到眼前，借着工作台上明亮的灯光仔细察看。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手指摩挲着碎片上那些复杂的蚀刻纹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之前的散漫和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舰桥里只剩下引擎持续的轰鸣声。
过了足足十几秒，巴顿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林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具体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林风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碎片果然牵扯重大！他维持着镇定，将自己如何被蛮屠小队追击，如何意外引发混乱，如何在战斗结束后于机械犬残骸旁“捡到”这碎片的经过，选择性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发现地的具体环境特征，隐去了自己主动能力和数据视野的部分。
巴顿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时不时打断追问两句。
听完林风的叙述，巴顿陷入了沉默，眉头紧锁，盯着手中的碎片，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引擎的轰鸣声仿佛也变得更加沉重。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将数据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抬头看向林风，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不再是单纯的看麻烦，而是多了一丝审视和……极其隐晦的凝重。
“小子，”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捡到的这个东西……很麻烦。比你想的要麻烦得多。它不该出现在那里，更不该被你找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扫过舰桥入口，确认无人偷听。
“听着，我可以给你一点‘好处’。”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像是在耳语，“我可以帮你稍微‘优化’一下你那把破烂PD-1，让它稍微可靠点。再额外给你一份标准口粮。”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具压迫力，“作为交换，今天关于这个碎片的事情，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准提起！包括你从哪里得到的，给过谁，听到了吗？如果你多嘴……”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和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把大型液压钳的动作，已经充分说明了后果。
【系统提示：触发隐藏协议‘巴顿的沉默’。】
【任务要求：对‘加密的数据碎片’相关信息绝对保密。】
【任务奖励：武器优化（一次），标准合成口粮 x1。】
【警告：泄密可能导致与‘工程师巴顿’关系永久敌对，并引发未知后果。】
一条不同于常规任务的、字体显得更加古板直接的系统提示，出现在林风的意识中。
没有是否接受的选项。这是一个强制性的协议。
林风心脏狂跳。他立刻点头，语气无比郑重：“我明白，巴顿先生。我今天只是来登记，什么都没找到，什么也没发生。”
巴顿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几秒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哼，算你识相。”他收回目光，将数据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工装内衬的一个口袋里，然后朝林风挥了挥手，“武器拿来。然后滚到外面去等着，十分钟后再过来。”
林风依言交出PD-1脉冲手枪。
巴顿接过枪，不再看林风一眼，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各种工具，立刻投入了工作状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压迫感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疑虑，转身走出了喧闹的舰桥。
阳光再次照射在身上，他却感觉仿佛刚从深海潜回水面。
巴顿知道些什么。那碎片至关重要。“避风港”前哨站，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他自己，在无意之中，似乎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看了一眼时间，安静地走到一旁角落阴影处，等待着。
十分钟后，他将得到一把经过优化的武器。
以及，一个沉重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