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凯伯遗产

冰冷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林风和米拉博士的脖颈。两人身体猛地僵住，霍然转身，望向巷道深处的黑暗。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头灯的光柱颤抖着扫过去，勉强照亮了来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锃亮的、与废土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靴尖，然后是裁剪合体、用料考究的深色大衣下摆。接着，是四五名全副武装、穿着统一黑色战斗服、手持制式脉冲步枪的警卫，他们眼神冰冷，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枪口隐隐锁定两人。

最后，从警卫身后缓步走出的，正是那个腆着肚子、叼着雪茄的废铁镇镇长！

但他此刻的气质与在地面上那个贪婪市侩的土皇帝截然不同！嘴角虽然依旧挂着那令人厌恶的笑容，但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的不再是算计，而是某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玩味。他轻轻鼓着掌，金属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精彩，真是精彩。”镇长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一种装模作样的赞叹，“没想到，在我这小小的矿坑底下，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破解旧时代的军用锁具……用的还是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贪婪。

“你果然很特别，小子。从你们第一天进来，散发着那股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干净’味儿，我就注意到你了。”他踱步上前，警卫的枪口随之微调，“还有你，尊敬的女士，”他看向米拉博士，“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双手和眼神，可不是普通矿工该有的。星火避难所的残党？还是公司其他项目的逃亡者？”

米拉博士脸色煞白，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这个镇长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土皇帝，他分明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你到底是谁？”林风嘶声问道，手握紧了那根磨尖的镐头柄，尽管知道在这绝对的火力下毫无意义。

“我？”镇长笑了笑，摊开手，“如你们所见，废铁镇的镇长，一个努力的……生意人。当然，偶尔也为一些‘老朋友’照看一下他们遗落在过去的……小玩具。”他的目光瞟向那扇刚刚被解锁的防爆门，意有所指。

“凯伯实验室的遗产，可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威胁，“现在，乖乖让开，把你们从里面得到的任何东西——特别是那本笔记和那块碎片——交出来。或许，我可以发发慈悲，留你们一个全尸，扔进矿渣处理器里，而不是被‘公司’回收部门拆成零件。”

公司！他果然和“创世前沿”有关！

最后的伪装被撕破，绝望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

“镇长！老东西！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霍克如同暴怒的雷霆般的吼声，猛地从巷道后方传来！紧接着是激烈的枪声和警卫的呵斥声！

显然，地面的混乱已经结束，或者……霍克强行杀了下来！

镇长眉头一皱，似乎对这点意外干扰很不满。他身后的两名警卫立刻调转枪口，指向来时的巷道。

机会！

就在这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

林风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任何武器对抗脉冲步枪，但是……

他猛地将刚刚恢复的那一丝数据视野能力，不再是用于精细控制，而是如同蛮横的冲击波，狠狠撞向离他最近那名警卫手中的步枪能量核心！

同时，他朝着米拉博士大吼：“进门！”

滋啦！

那名警卫的脉冲步枪猛地冒出一股黑烟，能量指示瞬间归零！警卫惊愕地看着突然失效的武器！

“动手！”镇长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其他警卫立刻开火！

砰！砰！砰！

蓝色的能量光束呼啸而出！

但林风在发出那一下冲击后，早已猛地扑倒在地，顺势将米拉博士也狠狠拉倒！光束险之又险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打在防爆门上，溅起一片火花！

“妈的！”霍克的吼声和实弹步枪的轰鸣声同时从后方逼近！他显然听到了下面的枪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下来，瞬间和镇长的警卫交上了火！巷道内顿时子弹横飞，能量光束四射，乱成一团！

“开门！”林风趁着混乱，和米拉博士连滚带爬地扑到防爆门前。米拉博士用尽全身力气扳动那个巨大的手动转轮！

嘎吱——轰隆——

沉重的防爆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冰冷、带着浓烈陈腐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拦住他们！”镇长气急败坏地吼道，一边躲闪着霍克射来的子弹。

一名警卫试图冲过来，却被霍克精准的点射逼退回掩体后。

林风毫不犹豫，率先侧身挤进了门内！米拉博士紧随其后！

就在门即将再次闭合的瞬间，林风看到霍克被打中了肩膀，闷哼一声，鲜血飙出，但他依旧咆哮着用单手持续射击，死死压制着对方！

“霍克！”米拉博士惊叫。

“别管我！走！”霍克嘶吼着，扔出了一枚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烟雾弹！

浓密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巷道入口！

“快关门！”林风咬牙，和米拉博士一起奋力将沉重的防爆门重新推上！

咔嚓！

门闩落下的沉重声响，将外面的枪声、吼叫和烟雾暂时隔绝。

死寂。

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门内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头灯的光柱是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一条宽阔但布满灰尘和散落文件的标准研究所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许多地方已经锈蚀，天花板上的照明设备早已损坏，偶尔有电火花闪烁一下，旋即熄灭。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味混合着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化学药剂的甜腻气味。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被困在了这个未知的、废弃数十年的地下研究所里。霍克生死未卜。

“霍克他……”米拉博士声音颤抖，脸上毫无血色。

“他会没事的，那家伙命硬。”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也揪紧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有用的东西，或者另一条出路。”

两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向前探索。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大部分门都紧闭着，或者虚掩着。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或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各种废弃的实验室：操作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生锈的实验器械，培养槽空置或破裂，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溅得到处都是。一些房间墙壁上还残留着巨大的爪痕或爆炸冲击的痕迹，仿佛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这里不像是有序撤离，更像是……灾难现场。

数据视野那微弱的蓝芒再次闪烁起来，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反应。

【环境扫描：检测到多种未知化学及生物制剂残留（高危险性）……检测到低强度辐射泄漏……检测到旧时代数据存储设备信号……】

存储设备！

林风和米拉博士精神一振，立刻顺着数据视野指引的方向，来到一扇格外厚重的安全门前。门牌上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核心数据归档室】。

门是电子锁，但早已断电。米拉博士尝试了手动应急开启阀，门纹丝不动。

“需要外部电力重启，或者更高权限……”米拉博士沮丧地摇头。

林风再次将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集中那微弱的数据视野，试图感知内部。

【检测到内部独立备用电源……状态：休眠……连接点：下方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

他们在墙壁下方找到了一个通风口的格栅，早已锈蚀。林风用镐头柄费力地撬开格栅，后面是狭窄的、布满灰尘的管道。

“我进去。”林风毫不犹豫地说道。米拉博士年纪大了，体型也不适合。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头灯含在嘴里，艰难地爬进了管道。管道内空间极其狭小，只能匍匐前进，冰冷的金属刮擦着他的身体，灰尘呛得他几乎窒息。

爬行了大约五六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竖井。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头灯光柱照下去，下方似乎是一个设备间，隐约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柜子。

独立备用电源！

他咬紧牙关，艰难地调整姿势，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在了下方的房间地板上。

房间不大，四周是服务器机柜，中央是一个控制台。控制台下方，一个半人高的银色金属箱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声，上面几个绿色的指示灯亮着——独立备用电源！它竟然还在工作！

林风迅速找到电源的输出接口，顺着线缆，很快找到了连接数据归档室主门禁系统的线路。

他尝试着扳动几个手动闸刀。

嗡——！

头顶上传来一阵电流声，归档室的安全门上，几个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屏幕亮起了微弱的背光！

电力恢复了！

他立刻原路爬回，和米拉博士合力，终于扳动了门上的手动阀。

嗤——

气密声响起，厚重的安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臭氧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纸质文件和数据磁带。中央是一个大型的、连接着多个阅读终端的数据处理中心。

米拉博士如同发现了宝藏，立刻扑到最近的一个终端前，尝试启动。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古老的操作系统界面，需要权限登录。

“试试‘星火’协议！或者艾兰的权限代码！”林风急促道。

米拉博士双手飞快地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敲击，输入着从艾兰笔记和数据碎片中破译出的可能的权限代码。

【权限验证中……】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访问尝试……】

【……验证通过。欢迎，第七哨站首席研究员，艾兰博士。】

屏幕上的警告消失，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研究桌面界面！艾兰的权限竟然在这里也能用！

“快！查找所有关于‘方舟计划’、‘凯伯实验室’、‘早期事故’的记录！”米拉博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数据开始滚动。大量的研究日志、实验报告、事故记录被调取出来。

两人贪婪地阅读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图像，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更加黑暗和血腥的历史，逐渐在他们面前揭开面纱。

【日志记录：K-7实验室，‘普罗米修斯’项目阶段性报告……】

【……意识上传成功率低于0.7%，实验体均出现严重精神崩溃及数据腐化现象……建议终止项目……】

【……总部指令：继续实验，优化筛选流程，目标并非个体存活，而是收集‘意识熵增’数据，用于‘基石’稳定化……】

【事故报告：K-7实验室，第三隔离区泄露事件……】

【……未知编号实验体突破收容……具有高度攻击性及……能量吞噬特性……疑似与‘矩阵裂缝’能量反应同源……】

【……伤亡惨重……被迫注入高浓度神经毒气进行‘净化’……最终封闭整个第三隔离区……】

【内部通讯记录：凯伯实验室主管致总部……】

【……‘普罗米修斯’项目已触及伦理底线……申请冻结……】

【……回复：申请驳回。所有数据及成果转移至新成立的‘创世前沿’公司，‘方舟计划’将继续。所有持异议人员……处理。】

触目惊心！

“方舟计划”的前身，竟然是用无数活人进行残酷的意识上传实验，目的只是为了收集所谓的“意识熵增”数据！而那些早期泄露的、被称作实验体的怪物，很可能就是如今“矩阵裂缝”中怪物的雏形！凯伯实验室的废弃，根本不是因为事故，而是因为成果转移和……清理门户！

“这群疯子！屠夫！”米拉博士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林风也感到一阵阵恶心和寒意。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黑暗。

就在这时，数据视野再次捕捉到一丝异常。

【检测到隐藏数据分区……访问权限：最高加密……标签：‘摇篮’……】

“还有一个隐藏分区！标签是‘摇篮’！”林风立刻指向屏幕。

米拉博士强行压下愤怒，尝试用艾兰的权限访问。

【权限不足。需要‘凯伯’或‘创世前沿’董事会级权限。】

无法访问。

但林风那异常的数据视野，却仿佛被那个标签强烈吸引，微弱的蓝芒再次活跃起来，试图穿透那层加密。

【尝试破解……关联项检测……发现微弱物理信号连接……来源：下方……】

物理信号？下面还有一层？

两人立刻在归档室内寻找。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向下的、被金属盖板封闭的检修通道！盖板上印着一个模糊的、被划掉的凯伯实验室标志，旁边有一个新的、小小的标志——一个抽象的、被荆棘缠绕的摇篮图案。

镇长想要的是这个？这个“摇篮”里藏着什么？

林风撬开盖板，下面是一段垂直的金属梯，深不见底，散发出更加冰冷的寒意。

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下去时——

轰！！！！

整个地下研究所猛地剧烈摇晃起来！顶部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巨大的爆炸声从外面传来，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门！

“是轨道轰炸！开始了！”米拉博士脸色惨白。

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下去！”林风当机立断，率先爬下金属梯。

米拉博士紧随其后。

梯子很长，仿佛通往地心。越往下，空气越冰冷，那股化学药剂的甜腻气味也越浓。

终于，他们到达了底部。

眼前是一个相对较小的、但科技感远超上方实验室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透明复合材料制成的柱形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培养液。

而培养液中，悬浮着一个……

沉睡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精致完美得不似真人，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液体中缓缓飘动。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生物管线，接入容器壁。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最令人震惊的是——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与数据碎片和笔记本产生共鸣时出现的图案完全一致的印记！

容器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项目代号：摇篮】

【最终产物：Zero】

【状态：休眠（维持）】

【警告：绝对禁止物理接触及外部能量刺激】

Zero……零……

林风看着培养液中那张静谧的睡颜，看着那个熟悉的印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意识海中，那点微弱的蓝芒，前所未有地、剧烈地沸腾起来！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存在，疯狂地想要与之连接！

她就是……那个信号源？那个脉冲的核心？

“摇篮”里沉睡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沉重的、疯狂的砸门声和镇长气急败坏的吼声：

“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把‘摇篮’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