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滴血与数据流的异样
指引737的投影无声地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句“系统会持续监测您的神经状态”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机械的、令人窒息的漠然。
林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缓缓滑坐到地上。绝望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几乎要崩溃的神经。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用黑暗隔绝这个过于真实、却又无比虚假的世界。
但没用。
铁锈的气味，通风管的低鸣，地面传来的冰冷触感……所有感官信息无孔不入，顽固地证明着此地的“存在”。
“神经同步率未稳定……”他咀嚼着AI的话，一丝惨笑爬上嘴角，“这算什么？官方解释吗？”
他知道这绝对是谎言，或者说，是程序对无法理解现象的标准化回应。他的神经连接肯定出了天大的问题，但绝不是“未稳定”这么简单。他现在稳定得可怕，稳定得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微弱，却带来了第一丝暖意和方向。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指引737最后指示的方向——那个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装备箱。活下去。无论在哪里，活下去都是第一位的。而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废弃仓库里，一把武器无疑是生存的第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装备箱前。箱子是标准的军用样式，上面印着模糊的星际通用语标识。他伸手触碰绿色指示灯旁边的感应区。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简洁、线条硬朗的手枪，正是刚才指引737投影展示的“PD-1型脉冲手枪”。旁边还有两个标准能量弹匣，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充能光芒。
林风拿起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重量适中，握柄上的防滑纹路贴合着手指。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身，退出弹匣看了眼能量读数——满格。他又“咔哒”一声将弹匣推回，手掌感受着机构结合时那一下细微的震动。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头发颤。
他拿起另一个备用弹匣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目光投向仓库那扇半掩着的、锈迹斑斑的厚重闸门。门外，是更广阔、也更未知的区域。
任务指示是清除基地外的“低威胁目标”。无论这是否是程序设定，走出去，了解环境，是必须迈出的一步。
他握紧脉冲手枪，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扳机护圈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闸门。从门缝向外望去，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金属走廊，光线同样昏暗，远处似乎有断壁残垣，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或者说，是模拟天空的穹顶。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林风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
走廊通向一个更大的圆形大厅，这里似乎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烧灼出的焦痕和爆炸留下的破片坑，一些破损的仪器和家具碎片散落一地。大厅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破口，直接通向外面布满碎石和金属残骸的地面。
而就在破口附近，一个东西正在移动。
那是一只通体由暗灰色金属构成的机械犬，大约半人高。它的造型狰狞，关节处是裸露的液压杆和线缆，头部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独眼传感器，下方是用于撕咬的金属颚。它正低着头，似乎在啃噬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低威胁目标：清道夫机械犬-型号III】——林风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测试时熟记的怪物图鉴信息。血量低，攻击模式单一，通常是扑击和撕咬，确实是新手练手的理想（或者说，设计好的）目标。
但知道归知道，当那机械犬的红色独眼猛地转向他，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嗡鸣，并且四肢伏低，明显进入攻击姿态时，林风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这不再是屏幕里的像素模型，而是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砰！”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风抬手就是一枪。脉冲手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一道蓝色的能量光束脱膛而出。
却擦着机械犬的金属后颈，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留下一片焦黑。
糟了！没有辅助瞄准系统！弹道下坠和射速也和他内部测试时凭感觉记忆的参数略有不同！
机械犬被攻击激怒，后肢猛地发力，如同一颗灰色的炮弹，直扑而来！速度极快！
林风瞳孔一缩，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闪。
嗤啦！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扑击，但机械犬锋利的金属爪尖还是划破了他手臂上的衣物，留下火辣辣的痛感。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布料。
痛！真实的痛楚！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他毫不怀疑，如果被那金属颚咬中脖子，或者被利爪撕裂喉咙，他绝对会“死”！至于死了会怎么样？登出？意识消散？他根本不敢去想！
“该死！”林风咒骂着，连滚带爬地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手忙脚乱地再次举枪瞄准。
机械犬一击不中，敏捷地转身，独眼红光更盛，再次蓄力扑击。它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完全没有低级怪物的呆板。
林风心跳如鼓，手臂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的准头更加糟糕。第二枪甚至不知道打去了哪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机械犬后肢肌肉（或者说液压装置）绷紧，计算着它扑过来的轨迹，大脑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闪避或反击的空间。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机械犬后肢蹬地，即将再次化作灰色闪电扑来的那个瞬间——
林风的视野，猛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视觉信息的异常！
无数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由0和1构成的数据流，如同坏掉的屏幕雪花，在他眼前疯狂闪烁了一瞬！它们覆盖在真实的场景之上，扭曲，破碎，却又在刹那间组成了一条清晰的、指向他右侧闪避方位的路径预测线！
同时，机械犬的头部旁边，突兀地闪现出几行极其微小、字体怪异的半透明文字：
【目标：清道夫机械犬-III】
【状态：攻击预备】
【预计轨迹：矢量突进，落点（当前站位）】
【建议规避向量：右后方37度角，距离2.5米】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与机械犬的扑击同步，快得如同幻觉！
林风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现象是怎么回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力地朝着那数据流指示的方向猛地扑倒！
呼——！
一股恶风贴着他的后背刮过！机械犬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与他擦身而过，重重撞在他刚才位置后方的一个金属柜子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躲过去了！
林风心脏狂跳，来不及喘息，身体已经在大脑发出指令前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游戏测试时形成的），在扑倒的瞬间就已经半转身，脉冲手枪指向因为撞击而短暂僵直的机械犬！
这一次，没有犹豫！
砰！
蓝色的能量光束精准地命中了机械犬头部那闪烁的红光传感器！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悲鸣响起。机械犬的独眼红光疯狂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它的四肢抽搐着，冒出一股细小的黑烟，然后便彻底瘫软不动了。
【目标清除。】
冰冷的、毫无情绪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听到，是直接“感知”到。
林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脉冲手枪因为脱力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他活下来了。
但更大的震惊，取代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是什么？
那覆盖在现实视野上的数据流……那清晰无比的路径预测和属性信息……
那绝对不是《深空矩阵》正常的游戏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