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根手指

那天之后，我连着三天没去郑家老宅。

我在查资料。

查民国年间的风水先生，查郑怀远的家世，查那个“老八”到底是谁。

但什么都查不到。

所有相关的档案，好像被人刻意抹掉了。

第四天晚上，郑婉给我打电话。

“沈师傅，我爷爷那边的房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有人进去了。”郑婉的声音在发抖，“昨天晚上，有几个年轻人，偷偷翻墙进去的。”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镇上的卫生院接到电话。那几个人，全躺在老宅的堂屋里，昏迷不醒。”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马上过去。”

连夜开车，凌晨四点到的青溪镇。

卫生院里，那几个人已经醒了。

但醒了跟没醒一样。

他们就那么躺着，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我凑近看。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天花板的方向。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藻井。

那八个会数数的小人。

我问其中一个：“你看见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

“八……”

“八什么？”

“八个……八个……”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一个稍微清醒点的，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

“我们……我们进去……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数那个小人……数了几遍都不对……”

“怎么不对？”

他的眼睛里突然露出惊恐：

“第一次数，八个。”

“第二次数，七个。”

“第三次数……九個。”

“多了一个……”

我愣住了。

多了一个？

怎么可能？

八个就是八个，怎么会多一个？

除非——

除非当时屋子里，有一个人，本来不是小人。

我突然想起那八个全睁眼的小人。

它们会数数。

它们数的是屋子里有几个人。

第一次数，八个。是它们自己。

第二次数，七个。是因为有一个人，在数的时候，动了？

第三次数，九个。是因为——

是因为有一个人，被它们数进去了？

我浑身发冷。

郑婉在旁边问：“沈师傅，这怎么办？”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您去哪儿？”

“去你爷爷的老宅。”

天刚亮，我又站在那栋房子门口。

推开门，直接进堂屋。

抬头看那个藻井。

八个睁眼的小人。

但——

我数了三遍。

七個。

只有七个。

还有一个呢？

我盯着那个空位。

第八层斗拱上，本该有第八个小人的位置。

空了。

木头还在，但小人没了。

就像——

就像它自己下来了。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这间堂屋。

八仙桌，太师椅，条案。

还有墙角那架竹梯。

梯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很小的人。

穿着民国时候的衣服，七八岁的样子。

背对着我，低着头。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它下来了。

真的下来了。

郑婉在旁边尖叫一声，往外就跑。

我没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你是……老八？”

它没回答。

但它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

没有五官。

只有眼睛。

一双眼睛，全黑的，没有眼白。

它看着我，开口了。

声音又尖又细，像小孩，又不像小孩：

“你们刚才数了几个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

“我数了。”

“数了几遍，都不对。”

它又走了一步。

“现在，让我再数一遍。”

它抬起手。

那只手，只有七根手指。

少了一根。

我突然明白了。

第八根手指，就是它自己。

它把自己，也数进去了。

数到八的时候——

门突然被推开。

郑婉冲进来，手里举着一面铜镜。

铜镜对着老八，一道金光闪过。

老八尖叫一声，缩回墙角。

郑婉把铜镜塞给我：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出了事，就用这个！”

我接过铜镜，一步一步走向老八。

它缩在墙角，捂着脸。

我举起铜镜，照着它。

镜子里，我看见的不是一个小孩。

是八个。

八个小小的身影，叠在一起。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

八个孩子。

全死了。

死在这栋房子里。

死在不同的年代。

被同一个人——郑怀远，埋在那个藻井里。

刻成小人，封住魂魄。

让它们永远数数。

永远出不来。

我手里的铜镜，突然烫得握不住。

低头一看——

镜子里，那八个孩子，都在看着我。

它们不再尖叫。

它们只是看着我。

最小的那个，老八，伸出手，指了指我。

然后开口：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