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会数数的藻井

南方，青溪镇。

郑婉爷爷的老宅，在镇子最西头，靠着山。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六月天，太阳晒得人发昏，但走近那栋房子，温度明显降下来。

不是凉快。

是冷。

青砖灰瓦，两进院落，跟郑怀远的老宅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门口石鼓的纹路都一样。

郑婉掏出钥匙，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涩，吱呀——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前院荒草半人高，青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正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站在院子里，没急着进去。

掏出罗盘。

罗盘的指针一动不动。

不对。

这房子有气场，罗盘应该会动。

我敲了敲罗盘，指针还是不动。

死的一样。

郑婉在旁边问：“怎么了？”

“罗盘坏了。”我把罗盘收起来，“进去看看。”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堂屋的格局，跟郑怀远家一模一样。

方砖墁地，八仙桌，太师椅，条案。

还有头顶那个藻井。

八层斗拱，八个小人。

我打开手电筒，照上去。

八个小人，全是闭着眼睛的。

但——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

不对。

刚才看的时候，是八个闭眼。

现在看，有一个，眼睛好像……

睁了一条缝。

很小的一条缝。

我盯着那个小人。

那个小人，也好像在盯着我。

“沈师傅？”郑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神，指了指那个藻井：

“你爷爷说的，会数数，是什么意思？”

郑婉走到我身边，也抬头看着那个藻井。

“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过。说这房子空着之后，有几个胆大的进去看过。进去的时候，藻井里的小人都是闭着眼的。”

“出来的时候呢？”

“出来的时候，有人说，他数过了，八个里面，有一个睁眼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谁睁眼了？”

“不知道。”郑婉说，“每个人数的结果不一样。有人说老三，有人说老五，还有人说老八。”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她顿了顿，“进去的人，出来之后，都大病一场。”

我沉默了几秒。

“你进去过吗？”

郑婉摇摇头。

“我不敢。”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师父传给我的一个老物件——铜镜。

师父说，这东西能照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把铜镜举起来，对着那个藻井。

镜子里，藻井的影像，慢慢显现。

八个小人。

八个闭着眼睛的小人。

但仔细看，不对。

不是闭着眼睛。

是睁着眼睛，但眼皮上被人画了线。

用很细的笔，画了两道线，把眼睛封上了。

就像——

就像给死人合眼。

我愣住了。

这不是闭着眼。

这是被人把眼睛封上了。

谁封的？

为什么要封？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小孩在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数到八，停了。

然后又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遍又一遍。

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藻井里。

我猛地抬头。

八个小人。

八个，全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