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郑怀远的日记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八仙桌上。

那数数的声音还在响，一遍一遍，不紧不慢。

郑婉抓着我的胳膊，手冰凉：

“沈师傅，我们走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父教过我，遇到这种事，越跑越糟。

我盯着那个藻井，仔细听那个声音。

听了几遍，我发现不对。

数数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像人说话。

像——

像留声机。

我打开手电筒，往藻井的角落里照。

在第八层斗拱后面，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方形的，巴掌大小。

我搬过一把椅子，站上去，伸手够。

够不到。

太高了。

郑婉在旁边看着，突然说：

“沈师傅，您等一下。”

她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扛着一架竹梯子回来。

我把梯子架好，爬上去。

爬到第八层斗拱的位置，手电筒往里一照。

果然是一个留声机。

很小的，民国时候那种手摇式的。

唱针还在转。

唱片还在转。

转了几十年，居然还能转。

我伸手把唱针抬起来。

数数的声音，停了。

我把留声机拿下来，跳下梯子。

郑婉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我没说话，把留声机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

民国三十八年三月初九

怀安弟：

你若听见这段录音，说明我已不在人世。

那八个小人，并非镇宅之物，而是镇魂之物。

我当年请风水先生来看宅，并非为了家宅平安，而是为了困住一个东西。

那东西，就在这栋房子里。

怀安，不要来找我。不要打开那八个小人的眼睛。

你若打开，它就会出来。

它会数数。数到八的时候——

字到这里断了。

我盯着那张纸条，手在抖。

郑婉在旁边看着，脸色煞白。

“我爷爷……他……他知道？”

我没回答。

把留声机的唱针又放回去。

数数的声音又响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到七，停了。

停了几秒，又开始从一数起。

“它在数什么？”郑婉问。

我看着那个藻井。

八个小人。

八个睁着眼的小人。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它不是在数数。

它是在数人。

数这屋子里有几个人。

刚才只有我和郑婉，两个。

它数到二就停了。

可如果有一天，屋子里有八个人——

那它数到八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想起郑怀远死前那句话：

“它数到八的时候——”

数到八的时候，怎么了？

我正想着，郑婉突然尖叫一声。

我猛地回头。

她指着那个藻井，手指在抖。

我抬头看。

八个小人。

八个睁着眼的小人。

但有一个——

有一个的眼睛，比刚才睁得更大了。

是那个“老八”。

它在看我。

我发誓，它在看我。

我二话不说，拉着郑婉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里，跑到大门口，跑出老远才停下来。

郑婉弯着腰喘气：

“那……那到底是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张纸条上，郑怀远写的是“它会出来”。

不是“它可能会出来”。

是“它会”。

一定会。

民国三十八年到现在，七十三年了。

它，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