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见血
莫斯利静静地走在队伍的末尾,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垂头丧气地跟在哈夫曼身后,整个人仿佛失了神,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维托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地方。
他的眼神空洞,步伐机械,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麻木,仿佛战争的残酷已经将他的内心彻底击垮。
队伍最前方,领队的士官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赫利肯星球的内部构造显然与一般星球大不相同,通道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犹如一座巨大而又诡异的迷宫。
不仅如此,敌人的防线仿佛隐藏在这迷宫的深处,毫无头绪,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支小队原本是分散在各处的散兵,是在混乱中临时拼凑起来的。而上级下达的新命令,却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横在了他们面前——破袭敌方的首道防线,并且要尽可能撕开一个口子,为后续部队打开通路。
“这怎么可能呢?”哈夫曼满脸的不满,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就凭我们?你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前方的队友,那动作中满是无奈和恼怒。
“两个少了条胳膊的,一个断了腿的,三个脑子不怎么正常的神经病……”他说着,声音逐渐提高,仿佛是在向上级发出无声的抗议。
说到这里,他斜了莫斯利一眼,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莫斯利自然知道哈夫曼想说什么,这支仅有十二人的小队,的确是战力堪忧。从人员状况来看,伤残者有之,精神受创者有之,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支队伍如何去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
不过,小队也并非毫无优势。他们的火力比一般的小队编制要强上不少。这些武器都是队员们在沿途那些死去战友的尸体上扒下来的,每一把武器都承载着逝去生命的重量。
各式各样的枪械和装备堆在一起,虽然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却为这支本就摇摇欲坠的小队增添了一丝底气。
带队的约书亚·利拉德又怎会不清楚哈夫曼所说的句句属实呢?
他又何尝不知道,以他们这支临时拼凑、伤残不齐的小队现状,去完成破袭敌方首道防线的任务,几乎是难于上青天。
但此刻,他们置身于这残酷的战争漩涡之中,身后是无尽的深渊,根本没有退路可言,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向前冲,为了生存,也为了那神圣而又沉重的使命。
“闭嘴,哈夫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作是哑巴!”约书亚眉头紧锁,表情中透露出明显的愠怒。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绝不允许队伍中出现如此消极的言论。
“这种话少说,还没有打就开始挫自己人锐气。”然而,尽管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强硬,可那声音中不自觉带上的心虚,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使得这番呵斥听起来底气不足。
他心里明白,哈夫曼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但作为领队,他必须要稳住军心,哪怕自己的内心早已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也绝不能表现出来。
他知道,一旦自己乱了阵脚,整个小队便会如一盘散沙,瞬间失去战斗力,等待他们的必将是覆灭的命运。
“锐气?哪里来的锐气……我只看到了钝刀子,根本割不开肉……”哈夫曼不满地嘟囔着,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狠地猛的将手中的武器握紧又松开,仿佛手中的武器就是造成这困境的罪魁祸首。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看着这支残缺不全的队伍,实在难以想象如何去突破敌人坚固的防线。
约书亚听到哈夫曼的嘟囔,心中一阵刺痛。他理解哈夫曼的绝望,也明白队员们此刻的心情。但他更清楚,他们不能放弃,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拼尽全力。
“大家听着!”约书亚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力量,“我们虽然面临困境,但我们是地联的战士,我们的使命不容我们退缩。
敌人的防线再坚固,我们也要想办法撕开它!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希望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丝希望的火花。
但很可惜,约书亚满心期待换来的却是深深失望。
众人的眼神里,全然不见往昔战斗时的坚毅,只有满满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眼神空洞而无神,恰似被驱赶着去往屠宰场的猪牛,对即将到来的厄运毫无反抗之力,只剩逆来顺受。
约书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清楚,再多慷慨激昂的言语,在这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于是,他默默转身,低下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身后的队员们神情麻木,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缓慢地跟上他的脚步,队伍里弥漫着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死寂。
就在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前行时,约书亚突然神色一凛,猛地伸手将所有人拦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队伍瞬间停滞,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身后的泽维尔·艾利森原本满心烦躁,正要张嘴骂约书亚搞什么名堂,可顺着约书亚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座哨站,他顿时吓得一哆嗦,赶忙乖乖地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约书亚迅速打起手语,表情严肃而专注:“小心,我们偷偷绕过去,给他们做了。”他的手势利落且坚定,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
考虑到行动的便捷与效率,他们决定将三个伤残队员留在原地,毕竟带着行动不便的队友,极有可能会暴露目标。
随后,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沿着狭窄的小巷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哨站缓缓接近。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轻柔,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醒这死寂氛围下隐藏的危险。
哨站旁,两名哨兵正毫无防备地互相吹嘘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其中一个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在某次战斗中以一敌十,脸上洋溢着得意与炫耀。
就在他们聊得忘乎所以之时,黑暗中,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如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捂住了其中一人的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名哨兵瞪大了双眼,惊恐瞬间占据了他的眼眸。还未等他做出更多反应,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颈椎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人便如同一滩软泥般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人听到动静,心中暗叫不好,刚要扯开嗓子大声盘问发生了什么事,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的帐篷里忽然钻出一个黑影。
还未等他看清来人,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喉咙。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射到了旁边的帐篷上。
那人本能地想要呼喊求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黑影迅速捂住他的嘴,紧接着将匕首拔出,对着他的脏器又是连插四五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鲜血汩汩流出,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血泊,直到那人彻底没了动静,死得不能再死。
哈夫曼缓缓松开怀里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将其丢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着溅在脸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妈的,这不是动作挺利索的吗?”约书亚见状,赶忙上前伸手拉他起来。
在这绝望的境地中,成功解决掉这两名哨兵,无疑给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身后的几人动作迅速,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将两具尸体拖进了帐篷,地上残留的血迹则用事先准备好的布仔细地盖住,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不利索等死吗?”哈夫曼一边擦着身上和手上的血液,一边没好气地回道。
虽然语气依旧带着平日里的愤懑,但此刻他却与约书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莫斯利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队友们脸上那不敢声张的笑容。
这些笑容在这残酷的战争环境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仿佛有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让他那麻木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他感觉自己那仿佛被冰封的灵魂,正逐渐从惊恐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那惨烈的场景、战友的离去,曾如一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此刻,队友们的行动和这短暂的胜利,似乎在他心中打开了一道缝隙,有一丝名为“希望”的光透了进来。
“哈夫曼……”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丝生气。
“小鬼,什么事?”哈夫曼转过头,看向莫斯利,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与询问。
莫斯利缓缓昂起头,直视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哈夫曼,眼神中虽还有些迷茫,但已多了几分坚定:“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哈夫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约书亚,只见约书亚微微点了点头,同时给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让他试试吧,给他个机会。”
哈夫曼心领神会,于是对莫斯利说道:“你,你目前的任务就是跟紧我们的步伐,别拖后腿。看到那边的人了么?”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独自站岗的敌人,“你去,学着我刚才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解决他……注意着点,他就一个人,别给我搞砸了!这不仅关乎你的性命,还关乎我们整个行动的成败。”
说完,哈夫曼伸手轻轻敲了敲莫斯利的头,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给予他鼓励:“我们去搞定另外一边的那几个。你要小心,别冲动,等接近了再动手。”
莫斯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哈夫曼。
这是队友们给予他的信任,也是他重新振作的契机。
随后,他们便分开行动。莫斯利小心翼翼地朝着目标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敌人,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哈夫曼刚刚利落的动作。
而哈夫曼和约书亚等人,则朝着另一边的敌人潜去,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莫斯利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跳动的节奏仿佛在为他即将到来的行动打着鼓点。
莫斯利猫着腰,脚步轻缓而又紧张地朝着那名哨兵靠近。他的心跳如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跳上,咚咚作响。
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壮胆,又像是在暴露他内心深处的紧张。
当距离足够近时,莫斯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朝着哨兵扑了上去。
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又或许是缺乏实战经验,他并没有像哈夫曼那样精准地立刻抓住哨兵的要害。
那名哨兵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本能地挣扎起来,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哨兵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张开嘴巴想要大声喊叫。
莫斯利心中一紧,若是让他喊出声来,他们所有人都将陷入危险。
慌乱之中,莫斯利来不及多想,他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哨兵的嘴里。他被咬的生疼,手上的肉几乎被撕扯下来。
而他也抓住了一个好机会,猛地将自己的额头朝着哨兵的脑袋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额头狠狠相撞,哨兵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直冒,身体也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莫斯利迅速伸手,从腰间掏出匕首。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匕首抵在哨兵的喉咙上,开始用力割下去。
可是,他毕竟不是熟练的杀手,他在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实战,动作显得生疏而慌乱。
那名哨兵在极致的痛楚中如同一头受伤的困兽,疯狂地挣扎着。他的四肢胡乱挥舞,试图摆脱莫斯利的控制,每一次挣扎都带着绝望与求生的本能。
哨兵的喉咙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惊悚,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号。
莫斯利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发出声响引来更多敌人。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按住哨兵,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手中的匕首像是有千斤重,在哨兵的喉咙上艰难地移动着,每一次切割,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比赛。
“快动啊!”莫斯利无声的呐喊着,一边不断的挤出自己的每一丝力气。
鲜血如注,汩汩地从伤口处涌出,喷溅在莫斯利的手上、衣服上,温热的血液带着生命的温度,却让莫斯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每一下切割,都仿佛用尽了莫斯利全身的力气,他的手臂因疲惫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而哨兵所承受的痛苦,也在这生疏而艰难的动作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身体抽搐着,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时间仿佛在这残酷的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莫斯利沉重的呼吸声和哨兵微弱的呜咽声。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等待他们整个小队的将是灭顶之灾。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终于,在莫斯利的攻击下,哨兵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再也一动不动,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皮囊。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生命的光芒在眼中渐渐熄灭,在极致的痛楚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莫斯利依旧死死地按着他,直到确认他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松开手。
他的掌心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磨破,头部也有和敌人碰撞的擦伤。
当哈夫曼和约书亚等人解决完另一边的敌人,匆匆赶来找到莫斯利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们都不禁愣住。莫斯利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色。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那是经历生死瞬间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怀里抱着哨兵的人头,那场景宛如噩梦一般。
那脖颈处的断面粗糙而血肉模糊,就像被一把钝锯子反复磨了无数遍一样。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布片,鲜血淋漓,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忍不住作呕。哈夫曼看着莫斯利,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是好事,但……
哈夫曼看着瘫坐在地、眼神呆滞的莫斯利,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莫斯利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在这残酷的场景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无法真正抚平莫斯利心中的创伤。
莫斯利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助与迷茫,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想要急切地解释些什么,又仿佛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哨兵的,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
哈夫曼读懂了他眼中的慌乱与不安,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尽量温和且坚定的语气说道:“你做得很好,小……孩子,你合格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说着,哈夫曼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拿出药品和绷带。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莫斯利被咬伤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仔细地清理着伤口,涂抹上消毒药水,药水刺激着伤口,莫斯利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没有出声。
哈夫曼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说道:“在战场上,受伤是常有的事,但我们不能让小伤影响了大局。处理好伤口,才能继续战斗。”
处理完伤口,哈夫曼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莫斯利的手上,动作熟练而沉稳。最后,他打了个漂亮的结,拍了拍莫斯利的手背,说道:“好了,别想太多,我们还得继续前进。”
莫斯利缓缓站起身,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中一直抱着的人头,在他起身的瞬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战争沉重的叹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变得坚定了几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真正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不再是那个对战争抱有幻想的懵懂少年。
而这伴随着鲜血与恐惧迈出的成长一步,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接过哈夫曼递给他的匕首,将它插回了刀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