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光（3）

五月的杭州渐热。

莫枝枝在公司的休息室看书，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进来。一望无际的蓝天偶有飞鸟飞过。

怀中的书停留在《电脑绘图》的页面，久久没有翻动。

莫枝枝就这样望着窗外发呆，竟也不觉得阳光刺眼。手里的可乐罐身冒出细小的水珠。

自从告诉周杨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之后，莫枝枝经常在想，她喜欢的人是贺冉吗？是真的喜欢贺冉还是只是为了拒绝周杨才那么说的。那如果喜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又喜欢他什么呢？

“今天不上班，你来公司做什么？”莫枝枝闻声抬头，正对上贺冉好看的脸。

“这天气虽然热，但毕竟不是六月天，冰的要少喝。”

贺冉径直走到莫枝枝身旁背靠窗户坐下，递给她一杯奶茶，又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可乐。

“诶这是我喝过的！”莫枝枝眼见着贺冉把剩下的半罐可乐喝下去。

“我不嫌弃。”贺冉笑着，有股子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来公司做什么？”莫枝枝合上书，起身。贺冉坐在她身边的气息已经可以影响她的心绪了。

“来找你的。”贺冉慵懒的倚着窗，右手随意的搭在屈着的膝盖上。“老周约了下午去莲花湖划船，你也去吧？！”

“人多吗，都哪些人去啊？”莫枝枝反问。她不喜欢和太多不认识的人一起玩，不喜欢花时间去结交新朋友。

“人不多，就五六个人。正好老周带她女朋友也来。”

“那可以去！”莫枝枝兴奋起来。

来公司快一年了，对老周的女朋友都还只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听说在一家高档红酒做销售经理，那一定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

“你是不是想去看老周的女朋友？”贺冉望向莫枝枝，嘴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那当然了！来公司这么久，都没跟她打过照面，遗憾啊！”莫枝枝“啧啧”咂嘴，“诶，你以后要是交女朋友了，得第一时间带来我们见见啊！”

“好！”阳光洒进来，落在贺冉身上，像是跳舞的音符。

贺冉仰着头，望向莫枝枝，目光温柔。莫枝枝靠着桌子，面朝贺冉，神色躲闪。

那一刻，莫枝枝想起了初中时看过的一个小说情节，画面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朦胧的情愫在某一时刻怦然盛开。

莫枝枝确定自己是有点喜欢贺冉的。

她想，也许是他每次去宿舍找她都会给她带一袋食物时，也许是他时常不经意的关心和鼓励时，也许是她因他做了那件衬衣时。

又或许，是他在楼梯转角处突如其来的拥抱时。

是的吧。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莫枝枝也没有忘记那天晚上贺冉突然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用外套抱住她的样子。

端午节的第三天，莫枝枝病了。

本以为只是生理期来临的前兆，便只当是小疼痛，就自己在宿舍里休息。

贺冉敲门时，莫枝枝已经痛得直不起身了。

贺冉敲了很久，莫枝枝才躬着身子缓缓的去开门。

“贺冉，你怎么来了？”莫枝枝的声音绵软无力。

“罗旭说你请假了，我来看看你。”贺冉提着东西关上门回头时，莫枝枝已经疼得蹲在地上了。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贺冉蹲下身，扶着莫枝枝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没事，生理期。。。”莫枝枝抬头，看着贺冉尴尬的笑了笑，额头有细细的汗珠。

“都痛成这样了，还没事。走，去医院！”贺冉扶着莫枝枝准备站起来。

“别别别，别扶，起不来。”莫枝枝蹲下身，嘴唇咬得发白。“痛过这阵就好了。”

莫枝枝想着，只不过比以前痛得厉害些，但也不至于要去医院吧。姨妈痛不是正常的吗。

后来，贺冉还是打了120，背着莫枝枝艰难的走下六楼。

莫枝枝躺在病床上看着贺冉递给她的检查报告，震惊和痛苦写在脸上。

“急性阑尾炎？！这是个什么病？！”

“别怕，阑尾炎是个小毛病，做个小手术就好了。”贺冉坐在床边，轻声安慰莫枝枝。

“可是，可是我。。。”莫枝枝欲言又止，不安和焦虑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她一个人该怎么办。不能告诉安琪和周杨，更不能告诉外婆。

“放心，有我呢！”贺冉握住莫枝枝的手，“这段时间我陪着你。”

贺冉的话温暖有力，莫枝枝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担心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贺冉成了她最重要的存在。

手机闹钟定时响起来。

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

莫枝枝清了清嗓子，调整好状态，在铁三角里发了一段语音。

“后天就高考了，伙伴们，加油啊！周杨我倒是不担心你，倒是安琪，你别太紧张，考试用的东西一定要带齐了！加油加油！！”

尽管在极力掩盖疼痛带来的语气，莫枝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有气无力。

刚放下手机护士就拿着手术通知书来叫莫枝枝签字。

刚好安琪在群里发起了视频，周杨立即连接上。只有莫枝枝这边的声音还响个不停。

签好了字，莫枝枝把视频切换到了语音。

“干嘛呀，你俩这会儿还有时间开视频？”莫枝枝忍着痛问道。

“枝枝，你在干什么呢？怎么切语音了？”手机里传来安琪的疑问。

“枝枝，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周杨也追问上来。

“哦，我准备回宿舍，正爬楼梯呢，六楼啊，腿都软了！”莫枝枝说完还不忘大喘气，想着这样就可以掩饰过去了。

“莫枝枝，准备一下做手术了！”护士的话不合适宜的响起，准确无误的传入手机里。

“手术？！枝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莫枝枝还没来得及回答安琪的话，通话就被中断。紧接着是周杨的电话。铃声一直响，像周杨此时急切的心情。

“枝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个医院？”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周杨着急的询问。

“哦没事，就是急性阑尾炎，做个小手术。”莫枝枝慢慢的说着，艰难的露出一个周杨看不到的笑。

“真的？那你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吗？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买票。”周杨的话让莫枝枝瞬间忘记了疼痛。

“不不，周杨你别担心，我没事。我不是一个人在医院，贺冉在这里。你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好好准备考试，一定一定要安心考试。”

莫枝枝急忙阻止周杨的想法，他在这个紧要关头想来陪着她，着实是吓到她了。

“那，那你好好养病，我考完就去杭州看你。”

莫枝枝的“好”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已经是“嘟嘟”的忙音。

“贺冉，你把那个报告单给我一下。”

挂了电话，莫枝枝看向全程没有说话的贺冉。

他静静的看着莫枝枝，眼里泛着关心，“你朋友都挺担心你的。”

“是啊，我们初中就认识了。”

莫枝枝拍下报告单发到群里，接着发了一条语音。

“看吧，我真的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怕影响你们考试就没告诉你们。放心吧，小手术。你们好好准备考试啊，这刑场还得是我先上了。”

莫枝枝的话逗笑了一旁的贺冉。他轻轻的扶起莫枝枝，浅浅的笑意浮在脸上，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的舒展开来。

这是莫枝枝记忆中十八年来第一次住院。孤身一人在工作的城市里，身边没有外婆和安琪，要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莫枝枝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病房外来往的脚步声和护士时不时的叫喊声充斥着大脑。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了。她看了一眼四周，贺冉不在。

莫枝枝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落寞。拿起床头的手机，微信上有红点标记着未读的信息，

安琪和周杨的关切透过手机传达到莫枝枝的心里。

她赶紧回复“刚才在睡觉。手术做完了，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可以放心啦！”

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

贺冉提着餐盒进来，看到莫枝枝醒了，连忙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

“你醒了，饿不饿？我去买了点粥，你先喝点水，一会儿再喝粥。你现在要吃清淡些。怎么样，伤口有没有不舒服？”

“我以为。。。”莫枝枝接过水，轻声呢喃。

“你以为我走了？”贺冉坐在床边，看向莫枝枝。“我就这么不能让你信任吗？”

“没有。不是。”莫枝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埋头喝水来缓解这紧张的气氛。

“枝枝，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去苏州吧？”

贺冉突然开口。

“去苏州干什么？不上班了吗？”

“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乡。”贺冉握住莫枝枝的手，眼里的情意一览无余。

“枝枝，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会比较容易接受，但是枝枝，我喜欢你。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的家人，我想名正言顺的陪着你，照顾你。枝枝，我们在一起吧。”

贺冉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莫枝枝手足无措。她看着被贺冉握住的手，心“扑通扑通”的雀跃着，红着脸支支吾吾。

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她也曾幻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贺冉和她的喜欢悄然相遇了。

“好！”

只一个字，却给足了贺冉安心。

莫枝枝心里也是暖暖的。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着你，这已经是感情中最温暖的事情了。

有人说，平常大大咧咧的人，往往是最敏感脆弱的。

莫枝枝对贺冉的喜欢，也不及贺冉的喜欢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曾听老周说过，贺冉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两年的感情却不疾而终。

莫枝枝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想，贺冉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的人，喜欢的人一定也是极好极好的。最后没能在一起，终是遗憾的。

莫枝枝想，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她想和贺冉一直在一起，所以他们不会分开的。

贺冉牵着莫枝枝的手站在老周的办公室时，老周没有惊讶，只有惊喜。

他拍着贺冉的肩膀说，“去吧！带枝枝去看看我们苏州的烟雨江南！玩得开心！”

莫枝枝清楚的记得，贺冉牵着她站在同事们面前，温柔坚定的说“这是我女朋友”时的样子。

莫枝枝觉得，那年夏天一点也不燥热。

空气是温柔的，晚风是温柔的。每次想起贺冉，她的心里也是温暖而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