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告别
贺冉的墓在苏州老家的山上。
出租车停在路边,路旁有桂花开得正香,便顺手折了几枝插进包装好的花束里。
这是莫枝枝第一次来这里。
穿过一片树林,走一段小路,贺冉的墓映入眼帘。
莫枝枝蹲下身,放下手中的花束,贺冉好看的笑容映在她湿润的眼里。那张照片是她给他拍的。
墓碑的右下角有一排小字,“我来过,正爱着。”
莫枝枝靠着墓碑坐下,头挨在贺冉干净明媚的脸旁。
“好想你啊!”莫枝枝缓缓开口,语气透着悲伤。“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会不会怪我?”
莫枝枝拔掉手机的耳机线,吴青峰的声音缓缓响起。她忧伤的看向远处,贺冉的墓在这片山上显得孤寂清冷。
“这三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啊,你知道吗。”
天阴沉着,灰蒙蒙的。山上风很大,风声像怪兽在莫枝枝耳边咆哮。
没有贺冉的莫枝枝,从杭州一路向西,走进了千山之巅的XZ。
那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灿烂的阳光,洁白的云朵,纯净的天空,安静的湖泊,神圣的神山,还有信仰坚定的藏民。
XZ的高反,藏族的民风,饮食和风俗习惯都是莫枝枝很久才慢慢适应的。
她在八廓街住了八个月,每天都去大昭寺潜心跪拜。她不知道还能求什么,只是想去拜一拜。
莫枝枝走过XZ的每一处地方,可每到一处地方她都会不自觉的想,要是贺冉在就好了。
那半年,她每天都会梦见贺冉,每次都哭着醒来。
她给贺冉发了很多信息,很多收不到回信的信息。
莫枝枝最喜欢待在一家书店咖啡馆。
咖啡馆有大大的落地窗,有简约明亮的装修,有好听的名字,有清淡墨香的书籍。
莫枝枝很喜欢坐在大大的落地窗边,听着耳机里的音乐,随意翻看手中的书。
窗外那些色彩浓郁的街景,淳朴浓郁的藏式风情,从各地赶来朝拜的人们。一幕幕翻过莫枝枝的眼睛。
在这样恬静安逸,纯洁神圣的地方,莫枝枝感觉自己破碎的心得到了些许治愈。
直到耳机里的歌声落到她心里。
那是莫枝枝第一次听《起风了》。吴青峰的声音温柔细腻,清澈干净。可是他唱的却是“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莫枝枝突然就哭了。在安静惬意的咖啡馆,在旁人关心的询问中,泣不成声。
小时候不理解村里的老人总是可以在院子坐上一下午。现在莫枝枝大概明白了,目之所及,心之所念,是回忆,是过往。也是遗憾。
莫枝枝看遍了XZ的一年四季离开时,这世界上已经有很多人和她一样,经历过生离死别了。
新闻里那一幕幕天灾带来的别离和无助,让莫枝枝心里难受得压抑。
她尽力去参与那一场场灾难的外援救助,奔赴在任何一处可以做志愿者的地方。
那段日子她总是想起贺冉生病时的样子,那绝望和无助深深的烙在心里。
莫枝枝从来没有深刻的觉得生命如此脆弱。
在这混乱的年月,一场大病,一次离别,一场远行,可能就是一生了。
莫枝枝回了老家,坐在外婆以前经常打盹的地方,看日升月落,听虫鸣鸟叫。
她好像很久没有梦见贺冉了。
安琪发来婚礼请柬时,莫枝枝正在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和贺冉订婚那天的照片,贺冉温柔幸福的笑容清晰明亮。
那晚莫枝枝梦见贺冉了,梦见他抱着她,温柔的叫她“枝枝。”
莫枝枝把一路走来拍下的照片和信笺烧在贺冉的墓前,灰白色的烟雾和纸灰被风吹起来。
莫枝枝看着被风卷走的纸灰,浅浅的笑了。就当那是贺冉对她的回应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树枝像鬼魅一样张牙舞爪,呜呜作响。
莫枝枝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指尖停留在贺冉的照片上看了很久,像是在与他告别。
良久。莫枝枝戴上帽子转身离开。
书上说,人是要经历三次死亡的。
第一次是断气的时候,那是生物意义上的死亡。第二次是下葬的时候,亲朋好友在葬礼上道别,那是在这个社会上的死亡。第三次是最后记得他的人也忘记他了,他才是真正的死了。
所以贺冉还在莫枝枝心里,一直在莫枝枝心里。所以他没有死。
贺冉在莫枝枝的生命里停留十年,是无法代替也无法抹去的。
可是莫枝枝不能再继续停留了,她要把贺冉好好的藏进心里,重新启航。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治愈一切。
莫枝枝梦里的贺冉,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衣,袖子松松垮垮的挽到手肘处。
他仰着头看着台上的莫枝枝,笑容明媚的伸出手,“你好莫枝枝,我叫贺冉。”
莫枝枝清晰的看到贺冉笑起来浅浅的梨涡,她伸出手去想要再摸一下贺冉好看的样子,却看到他越来越远。
“枝枝,再见了。”
再见,贺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