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情
杭州的雪迟迟没有落下来。
莫枝枝却在每个冬天越发的手脚冰冷。从前的莫枝枝是不喜欢冬天的，因为冬天太冷了。
认识贺冉后的莫枝枝，竟有些期待冬天的寒冷。因为贺冉的关心从头到脚的温暖着她。
每晚睡前的牛奶，被子里暖和的热水袋，还有贺冉大大的拥抱和亲吻。
可以溺在贺冉的怀里是莫枝枝最幸福的事情。
新年将近，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和福字显得格外喜庆。
莫枝枝赖在被窝里，听着贺冉在客厅里打电话。
窗外的车水马龙热闹繁华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房子外。
“枝枝？”听着贺冉挂断了电话，莫枝枝连忙躺下装睡。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贺冉温柔的声音声声入耳。“不是说要去给外婆买衣服吗，还赖床呢！”
“哈哈！”莫枝枝被贺冉用头发扫眼睛的招数逗得藏不住笑。“和叔叔阿姨都说好了吗，苏州这么近都不回去过年，他们不会生气吧？”
“没事，我跟他们说了，今年和你一起过年。”贺冉揉着莫枝枝蓬松凌乱的头发。
莫枝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感觉这一切像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贺冉靠着床头，轻轻的把莫枝枝拥在怀里。
“我从来都没想到，我喜欢的人也喜欢着我，还对我这么好，像电视里演的一样。”莫枝枝的语气带着些不自信。她抬头望向贺冉，想在他的眼里找到答案。
“而且，而且你看起来不是一个有浪漫情调的男生，这些体贴细心的事情，你却都做得这么自然。”
贺冉的脸轻柔的靠上莫枝枝的头顶，微微皱眉。原来这就是莫枝枝患得患失的原因。他以为他多细心周到一点她就不会有这些顾虑，没想到却加重了她的忧虑。
良久，他才开口。
“我以前交往过一个女朋友，谈了两年。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每天都很忙，她觉得我对她还没有对工作上心。时间长了，感情就越来越淡了。我知道那时候我忽略了她的感受，所以后来我告诉自己，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贺冉握着莫枝枝的手继续说道，“而且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但是我已经谈过一次了，这对你不公平，所以我要加倍对你好才是。”
贺冉的话给了莫枝枝很大的安心。
莫枝枝的心里像有一股暖流。一时间，莫名的心动涌上来。她感动于自己被贺冉认真对待。
“谢谢你！”简单的三个字，远不足以表达莫枝枝心里快速生长的情愫。
冬天真是个万籁俱寂的季节。
走出商场，只有冷空气和过往的稀疏车辆还在这寒风中奔忙，路旁的树上也剩下寥寥无几的叶子在寒风中打颤。
“枝枝，你进去门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太冷了你别跟着去了。”贺冉接过莫枝枝手里的东西，转身向停车场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急切的跳动拉回了莫枝枝停在贺冉身上的视线。
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外婆。
“外婆，怎么啦？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刚刚给你买了些东西，一会儿去给你寄回去啊！”莫枝枝接通电话，语气轻快。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才传出一个沉重的声音。
“枝枝，外婆不行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外婆怎么了？”莫枝枝闻言，焦急和担忧跳出心口。
“前几天外婆上楼拿东西，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昏迷了一天，醒来后就吃不下东西，意识也不清楚，医生说。。。”
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哽咽着，断断续续。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莫枝枝立刻冲出商场。寒风打在脸上，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枝枝，你怎么出来了？”看到莫枝枝朝着车子跑过来，贺冉急忙踩了刹车。
还没来得及下车，莫枝枝已经站在车旁。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贺冉站在车旁，抱着抽泣的莫枝枝，轻声问。
“我外婆，我外婆。”莫枝枝泣不成声。“贺冉，我要回家，我要赶紧回家去。”
“别着急，我现在就订机票。外婆肯定没事的。”贺冉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左手还在不停的轻轻拍着莫枝枝的背。
“票买好了，最近一班是下午一点的。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来，先上车，不要着急，外婆没事的。”
贺冉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心，他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才能让莫枝枝宽心一些，
莫枝枝在房间里手忙脚乱的收拾衣服，眼泪止不住的一次次模糊了视线。
贺冉站在一旁，满眼的心疼。
“枝枝。枝枝，你先坐下，我来收拾。”贺冉用力的把莫枝枝摁在床边坐下，有序的帮她收拾好行李。“我还是陪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我先回去吧。我不想这个时候还得跟我爸妈吵架。”莫枝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年前的机场清冷萧瑟，莫枝枝站在大厅竟显得有些孤独。
贺冉在莫枝枝耳边轻声低语，“别害怕，我等你回来。”
冬天真的是一场场死亡的见证者，同时也是制造者。
莫枝枝一路走回家，已经听到有好几户人家的喇叭里唱着丧葬的哀乐。歌声悲痛，泣字如歌。
以前曾听外婆感叹“前村的老大姐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啊！”
家里聚了很多人，这场面让莫枝枝心里打颤。外婆的床头还挂着输液瓶。
“枝枝，外婆刚刚还念着你。”表哥看到莫枝枝，连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
“枝枝啊，外婆想你了。”外婆听到莫枝枝的声音，露出和蔼的笑容。她艰难的抬手，想摸摸莫枝枝的脸。
“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就是想你了。外婆，我回来了。”
莫枝枝抓着外婆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着，像小时候在外婆面前撒娇一样。
“外婆，你快点好起来。”莫枝枝的声音哽咽着，使劲吸着鼻涕。
“枝枝。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人哪，都有这一天的。我来这个世界走一遭，和你做家人，我很开心。”
外婆的声音透着有气无力的疲惫感，脸色也因生病变得蜡黄，她换了口气接着说，“可惜啊，外婆看不到你嫁人的样子了。不过别害怕，外婆会在另一个世界陪着你。”
虽然外婆在极力宽解莫枝枝，叫她不要因为自己的离去太过伤心。但是就莫枝枝而言，外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了。
外婆不像别的老人，一辈子柴米油盐碎碎念。外婆是真真切切的活了一辈子，是莫枝枝人生路上最好的老师。
莫枝枝回忆着和外婆在一起的十几年。
她教莫枝枝道理，教莫枝枝勇敢。她告诉莫枝枝，热爱可抵一切。
“可是我就想外婆在我身边陪着我。”莫枝枝泣不成声。
屋子里的人都沉浸在悲痛中。
人生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情。上一秒还在和你有说有笑的人，也许下一秒就和你生死相隔了。
有人说，生和死都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我们无法改变，只能面对。但是当你最亲的人永远的离开了，你又怎么能面对这些常态。
莫枝枝想到之前和外婆通电话，外婆在电话那头说，“枝枝啊，我看电视上天气预报说杭州这几天有雨，你出门要记得带伞啊！”
莫枝枝感动的笑着外婆，“外婆你还看了杭州的天气预报啊？！”
可是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外婆的信息，再也等不到外婆的声音，莫枝枝的心痛得揪成一团，说不出话。
再见到安琪和周杨，是在外婆的丧仪上。
莫枝枝跪在灵前，止不住的哽咽抽泣。
连着三天的守灵熬夜，悲痛哭泣，莫枝枝红肿的眼里布满血丝，面色憔悴不堪，脸也瘦了一圈。
安琪心疼的抱着莫枝枝，轻轻拍着她的背。“枝枝，别难过了，外婆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
周杨站在一旁，看着莫枝枝因哭泣一抽一抽的背，心也揪得生疼。
他多想去抱抱莫枝枝，哪怕以朋友的身份。
周杨的手停在莫枝枝的肩上，顿了顿。
他对莫枝枝已经不是纯粹的朋友之情，又怎么能坦然自己会像朋友待之。只得轻轻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鞭炮声震耳欲聋，锣鼓喧天，哭声四起。
莫枝枝在这寒冷的冬天，在这刺耳的悲痛声中送走了外婆。
爸爸妈妈没有和她有过争论。
她心想，或许是这几天大家都忙着，还没来得及和她说道吧。
“枝枝，这些天你也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过完年再回杭州吧。”
正在回复贺冉消息的莫枝枝，被身后冷不丁的声音吓到了。
“嗯，好。”莫枝枝心虚的收起手机，简单的回答了妈妈的话。
贺冉这些天收到莫枝枝消息的次数少之又少。他知道莫枝枝很忙，但他更知道莫枝枝的难过。好些天没见到，也不知道这场悲痛有没有拖垮她。
在担心和想念的驱使下，贺冉也给自己订了机票。
吃饭时，爸爸突然问莫枝枝，在杭州谈男朋友了没有。
莫枝枝夹在筷子上的菜还没有送入口中就掉进了碗里。她心虚的小声说，“问这个干什么？”
答非所问就已经是答案了。
爸爸正要说话，被妈妈急忙拦住了。“没事，枝枝，爸爸就是关心你，随口问问。”
“你二十了，有喜欢的男生很正常。但是自己要有分寸，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爸爸的语气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气势，反而多了些平和。莫枝枝知道爸爸的话是在关心她。
“嗯，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莫枝枝吃着菜，食不知味。
“枝枝，我在你们中学学校这里，你能出来吗？”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的震动。莫枝枝拿出手机，被上面的消息震惊到。
“我出去一趟，安琪找我有事！”放下碗筷，莫枝枝着急忙慌的跑出家门。
“你慢点骑，天要黑了，注意安全！”身后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
莫枝枝心里“咚咚”跳个不停。风吹在脸上，耳朵根都吹得冰凉也不觉得冷。
寒风直往衣服里钻，莫枝枝却加快了速度。她第一次觉得，到学校这十分钟的路程这么远。
街上冷冷清清。莫枝枝赶到学校门口，一眼就看到等在夜色中的贺冉。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等我回来的吗？”
莫枝枝快步走到贺冉面前，声音低颤，嘴里不断的哈出热气。
“想见你，就来了。”
贺冉一把抱住莫枝枝，所有的担心和想念都在这一刻得到释放。扑面而来的气息让莫枝枝感到安心，一瞬间难过涌上心头。
“外婆走了。”在贺冉怀里，莫枝枝轻声说道，带着难过的哽咽声。
“外婆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个方式守护你。她永远在你心里。”
贺冉揉揉莫枝枝的头发，不再做声。此时陪伴就是最好的话语。
还有两天就是大年夜了。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寓意极好的春联，大红的福字和整夜亮着的红灯笼装点着这个祥和的乡镇。
莫枝枝家的门框上却是白色的挽联。
今年的春节格外冷清。莫枝枝告诉妈妈想回杭州了。
“今天张阿姨跟我说，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那是你男朋友吗？”
妈妈正在整理外婆的遗物，面色平静的问莫枝枝。
“是。他现在住在学校旁边的旅馆。”莫枝枝没有犹豫，也没有隐瞒。
屋子里开着电暖扇，橙黄的光照得莫枝枝的脸发烫。
“你很喜欢他吗？”妈妈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莫枝枝的旁边，认真看着她。
“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喜欢他，那就好好的去喜欢吧。不用逃避，但也不要沉沦。他能在这个时候赶来陪你，说明是很在乎你的。妈妈知道，这些年和爸爸忙着赚钱，把你丢给外婆，对你很少关心陪伴。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握着莫枝枝的手，轻叹“现在我女儿的心事都要说给别人听了。”
妈妈眼里泛着泪光，连着几天的奔忙和劳累，让她的眼角多了两条皱纹，脸色也显得疲惫憔悴。
“妈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在杭州很好。工作和人都是我喜欢的。每天和喜欢的人和事待在一起，心里也是开心的。外婆不在了，我想早点回杭州去。”
“那也不着急这两天就走吧，要不我跟你爸爸说一下，让那男生来家里，让你爸爸也看看？大过年的也不好让他住旅馆里。”
妈妈认可的点点头，站起身来。耳边传来莫枝枝轻轻的一声“好。”
那是莫枝枝记忆中第一次和妈妈这样对话，那温馨平静的场面是莫枝枝幻想过无数次的。
贺冉在成为莫枝枝男朋友的第一个冬天，正式认识了莫枝枝的铁三角和家。
莫枝枝还记得爸爸和贺冉谈话时的样子。严肃又柔软。
一向骄傲威严的脸上也有了一点慈父的模样。以前一直让莫枝枝胆颤的双眼也有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倒映出来。
父母对子女的永远都是存在的。只是有的父母不善言表，有的父母面面俱到。
所以爸爸妈妈也是爱自己的吧，莫枝枝这样想着，就和从前的不愉快和解了吧。
莫枝枝带着贺冉在避风塘和周杨安琪做了告别。
她说，外婆不在了，以后回来的时候可能更少了。
她说，我们都要好好的，好好加油。
贺冉搂着莫枝枝的肩膀，礼貌的看着安琪和周杨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枝枝的。以后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联系枝枝，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到。”
周杨看着搂着莫枝枝的手，心里隐隐作痛。那只手好像在向他宣布，莫枝枝是他的。
恋爱中的人幸福是写在脸上的。莫枝枝坐在贺冉身旁，脸上洋溢着自然而然的幸福。
大莫枝枝五岁的贺冉，真的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人。
对莫枝枝温柔体贴，事无巨细。对工作
认真负责，事必躬亲。对朋友直率大方，坦诚相待。
这样好的贺冉，却叫莫枝枝遇上。莫枝枝顿时觉得，以前所有的不好，都是为了遇见最好的。
回杭州是大年初三的傍晚。
行李箱的轮子在寂静的小区“咕咕”作响。掉光叶子的银杏树显得清冷孤寂。
“回家了！”莫枝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站在小区五彩缤纷的霓虹灯里。
“走，我们回家了！”贺冉牵着莫枝枝的手，掌心温暖。
一进门，贺冉就先进了莫枝枝房间开好空调暖气。
屋里屋外的温差还是比较大的，莫枝枝脱下围巾帽子，瘫坐在沙发上。
“贺冉，一会儿我们一起看电视吧！”莫枝枝朝着房间的方向喊。
“好啊！”贺冉的声音快速的回复过来。莫枝枝一个翻身冲进房间。
“那我先去洗个澡！”莫枝枝抱着贺冉，小鸡啄米一样在他脸上亲了亲。
贺冉收拾好行李箱的行李和莫枝枝胡乱扔在沙发上的衣物后，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莫枝枝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贺冉侧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向她销售，“过来！”
“干什么，我不吹。吹了头发会炸毛！”
莫枝枝往旁边挪了两步，表示反对。
“这个天气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贺冉站起身，准备去拉莫枝枝。
“我把头发擦干了，不会感冒。”莫枝枝站在房间门口，随时准备躲进门去，却还是被贺冉一个快步冲过去抓住了。
“啊我不要头发炸毛啦！”
莫枝枝坐在沙发上，嘴里发出声声抗议，身体却一动不动。
贺冉轻轻的揉着莫枝枝的脑袋，抿嘴轻笑，眼里尽是宠溺。他知道，莫枝枝只是跟他撒撒娇，那是她该有的样子。他喜欢看。
“我们明天出去玩吧！我还没有好好看过杭州冬天的样子呢！”
莫枝枝靠在贺冉肩上，轻声说道。
“好啊，我带你去看杭州最美的风景。”
贺冉转头看向莫枝枝，才发现她已经昏昏欲睡了。他轻轻拂过莫枝枝额前的头发，露出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一颤一颤的睫毛。
看电视只是她用来掩饰心里的难过和不安罢了。
电视荧幕上的光忽明忽暗，的映照在贺冉和莫枝枝身上。那是贺冉幻想过的模样。
窗外是点点灯光，屋内是款款深情。
爱情里应该有的样子，莫枝枝身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