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光（1）
窗外各种汽笛声，广场舞的音乐声，还有挖掘机“咯噔咯噔”的嘈杂声吵醒了莫枝枝。
“枝枝，你醒了？快过来吃点东西吧，我到楼下买的豆浆和小笼包。”
周杨刚好回来，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太久没喝酒了，头疼。
莫枝枝揉揉太阳穴，走进卫生间用凉水冲了脸，清醒了许多。
“你今天不上班吗？”莫枝枝喝了一口豆浆，转头看向周杨。
“我这几天正好休假。”周杨回答道。他不敢看莫枝枝，怕她看出他的心思。
早在两个多月前，安琪告诉他枝枝可能会来杭州时，他就跟公司说了接下来可能会有休长假的打算。
“一会儿准备去哪儿？”
“出去走走看看。”莫枝枝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里。
“我。。。”周杨欲言又止。现在的莫枝枝变得敏感脆弱，他也变得小心翼翼了。
“一起去吧。来了，就是重逢。”
三年不见，杭州也变了。
楼房和景区更多了。车来车往，道路也是拆了扩，扩了修。
样的实体店又多了，模特海报好似没有以前的耀眼了。
莫枝枝和周杨在离样一百米的咖啡店停下。
“不上去看看吗？”
莫枝枝靠窗坐着，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店。冷色调的装修风格，暖黄的灯光，轻盈的音乐。刚好，这些都是莫枝枝最喜欢的。
她看着周杨，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老规矩，下午送三十份到楼上哈！”
“打个电话就给你送上去啦，干嘛还亲自跑一趟了？！”老板娘笑盈盈的回应。
“正好要出去一趟，顺路过来！”
来人笑声渐近，和莫枝枝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罗旭？！”
“枝枝？！”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惊讶是一样的，问候是一样的，心情却是不一样。
莫枝枝其实不太敢见到这些熟悉的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走走，上去坐坐，最近大家在赶一批急单，正好老周也在！”
许是太高兴，许是太忙。罗旭忘记了问莫枝枝愿不愿意，就直接拉着她走出门去。
公司扩大了很多。莫枝枝跟在罗旭身后，车间生产线的员工还有些是她认识的。
老周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莫枝枝，先是惊讶，随后又深沉的和她寒暄。
“枝枝啊，好久不见了。这几年一声不吭的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来杭州的？走，去我办公室聊！”
现在的老周应该称一声“周总”了。他也不是创业初期的青年，和谁都称兄道弟。老板就该有个老板的样子吧。现在的老周，行事雷厉风行，沉稳果断。
“这次来是？”老周倒了茶水给莫枝枝和周杨，露出老板标志性的笑，眼角的皱纹和半眯的眼睛连成了线。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莫枝枝垂着眼。“老周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到处看看。”
莫枝枝对这里太熟悉了。她强迫自己一处一处的去看，一帧一帧的去回忆。周杨只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不敢做声。
莫枝枝走到公司楼上的休息室，那是她在这个公司最喜欢的地方。有一面墙的设计作品，还有整片的落地窗。
莫枝枝坐在窗边，看向这繁华热闹的城市。
“刚来公司的时候，这间休息室还没这么宽敞。”
周杨挨着莫枝枝坐下，看着她慢慢陷入回忆的样子。
我们都不是被命运眷顾的人。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一个打工人的日日夜夜，都是在奋力和这个世界抗争，努力好好生活。
莫枝枝在服装这个领域并不专业，她知道自己凭的只是那满心的喜欢和一腔热血。
所以她要比别人更努力。
那一年大家都格外的忙。
莫枝枝急于熟悉公司的各个岗位，急于找到自己的位置，急于做出成绩。
高三的安琪和周杨也有自己的目标。
原本说好的每天一个电话到每周一个电话，再后来一个月都难得聊几句了。
莫枝枝还没有完全熟悉公司的周边位置和环境，老周就派下了任务。
国庆长假时，杭州有一个大型的服装展销会。
场地，铺面，海报，时间，服装都要一一提前做准备。
老周叫莫枝枝和贺冉一起把公司近来销量最高的都统计出来，做个详细的计划。
莫枝枝欢喜又期待，她觉得自己肯定能做好。
白天在公司有别的事情要做，这就只有晚上不加班回去赶工了。
贺冉带着笔记本和资料敲着莫枝枝的房门。
“进来吧！”莫枝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房间里有掺着泡面味道的桂花香。
贺冉推开门，莫枝枝正坐在窗边吃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贺冉皱眉，把笔记本放到旁边。
“这不是回来之后就不想下楼去吃了嘛，就随便吃点！说真的这六楼爬个来回还是挺累的！你先坐会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莫枝枝急忙吸溜了一口面汤，把垃圾扔到门口的垃圾桶，想着赶紧收拾好桌子。回头却发现贺冉已经把桌面清理干净了。
“你别着急，也别给自己定太大的目标，以后机会还有很多。相信我，老周看人不会错的。”
贺冉快速扫了一眼莫枝枝的房间，桌面上很多便利贴做的记号，笔记本也是满满几本。
他说，别把老周当老板，你会轻松很多。
贺冉说得漫不经心，却像是给莫枝枝的一粒定心丸。
她“噗嗤”一声笑了。就像石子投进池水里，脸上漾着欢乐的波纹。
“赶紧干活吧！明天是不是还要去看铺面的位置。”
莫枝枝和贺冉坐在桌前，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件看得眼睛都痛，莫枝枝面前的本子也已经翻了好几页了。
“差不多了！再做个铺面的海报就行了！”贺冉看向莫枝枝。那没精打采睡意朦胧的样子让他有一丝的心疼。
玻璃窗上映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和繁华的街灯。也映着贺冉浅浅的梨涡。
“行吧，辛苦你了！”莫枝枝打着哈欠，“那你回去吧，不送了。明天打电话！”
莫枝枝转身倒头就躺在床上，此刻没什么比睡觉更重要。
贺冉站在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莫枝枝，浅浅的笑意变得凝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莫枝枝的关注多了几分。
也许是在台下看到她光芒自信的时候，也许是她一个人在公司熬到深夜的时候。
距离展销会还有三天的时候，莫枝枝有了新的想法。她想在展销会推出新衣服。
那天贺冉站在摄影师灯光下的样子敲击着莫枝枝的大脑，她想做一件贺冉的衣服。
老周拍手称好，“放心大胆的做，有什么问题就找老贺！”
老周确实如贺冉所说，没有老板高高在上的架子，他的肯定鼓励了莫枝枝。
莫枝枝又熬了两个晚上，不会的制作工序就向专业的员工请教，但是坚决拒绝帮忙。
成衣出来的那一刻，莫枝枝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是一件白色的衬衣。因为印花的不确定性，每件衬衣都应该是孤品。
莫枝枝的衬衣有细小的绣花从左边胸前的口袋攀上肩头一路延伸到手肘处。面料也是她试了好几种才选定的，柔软细腻，舒适透气，休闲又不失时尚。白色的贝母扣在光线下更显色彩明亮。针脚平稳细密，裁剪板正得体。
“不错不错！贺大爷，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吧！”
老周拍手调侃，仔细打量着贺冉身上的衣服。
莫枝枝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确实不错。晚上叫他们加个班，先做几件出来明天放到展销会上。这件我留着。”
贺冉干脆利落的决定。
莫枝枝被杭州的天气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是展销会那几天太忙，莫枝枝没有注意到天气骤降。
从公司回宿舍时，莫枝枝在楼梯口遇上正从楼上下来的贺冉。
“咋，贺大爷，你也这么晚回去？”
自从听到老周叫贺大爷，莫枝枝竟觉得这样叫很有趣。
莫枝枝站在楼梯转角处望着正从楼上往下走的贺冉，声控灯随着他的步子亮起来。
晚风吹来，已经是秋天的味道了。
莫枝枝下意识的抱紧手臂，“这杭州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啊？咦~赶紧回家了！”
贺冉跨过两层台阶站在莫枝枝面前，黑色的风衣摊开直接把莫枝枝裹在怀里。
莫枝枝涨红了脸，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了。
“贺冉你干什么？！”
“杭州的天气就是这样，以后可要记住了！”
贺冉松开莫枝枝，准备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抬眼却见莫枝枝踩着夜色仓惶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