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翼初振
舞台桁架深处那声沉闷的金属轰响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
它来得猝不及防,消失得更快,余音被巨大空旷的剧场死寂迅速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心脏狂跳的真空。
“什……什么声音?!”
一个年轻警员紧张地握紧配枪,手电光束乱晃。
强光搅动着厚重尘埃,却照不见声音源头。
“承重支架!靠近切割点!”
陆怀哲几乎是在声音消失的同时就做出了判断,眼神锐利如刀扫向上方。
技术员立刻将激光扫描点锁定刚才声音传出的那个巨大桁架十字连接点。
模型数据在屏幕上高速刷动。
“应力数据异常!结构有位移!很轻微!但刚才瞬间加速度峰值突破安全阈值!见鬼!”
技术员的声音透着惊恐。
“那支架……像是……像是被一种极其短促、极其剧烈的能量波从内部……‘锤’了一下!不可能啊!”
锤!
那个PETG塑料碎片上的激光或粒子束灼痕。
陆怀哲的心脏猛地沉入冰窟。
袭击者根本就没走。
或者说……他留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跨越了十年、被再次唤醒的索命幽灵。
“全部撤出舞台区!封锁现场!最高戒备!”
陆怀哲的吼声如同惊雷。
警员们快速向台下开阔区域退去。
沈骁站在撤离的人群较外侧边缘,他脸上的表情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模糊。
刚才那声异响出现时,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
就在撤离令下达、人群微乱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随着人流后退,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再次向内按压了一下。
这个动作比上一次更加微小隐蔽。
几乎是同一时间。
舞台深处。
又是刚才那个受力异常的承重节点。
但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震动。
一种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又放大百倍的可怕噪音。
猛地从钢结构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频率高得令人牙齿发酸、耳膜如同被千万根针瞬间刺穿。
“啊——!”
靠近舞台的几名警员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
灯光剧烈闪烁。
备用电源被瞬间触发的强干扰强行激活。
“啪!啪!啪!”
几盏强光射灯直接爆成碎片。
玻璃片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整个剧场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
只有紧急通道微弱的光标绿光在远处墙角绝望地闪烁。
“手电!稳住!”
陆怀哲的声音在黑暗与混乱中炸响。
几道摇晃不定的手电光束如同沉船落海者的呼救灯,在翻涌的恐慌中重新刺破黑暗。
光束第一时间扫向刚才桁架发出高频噪音的节点。
技术员也挣扎着将唯一还接通的便携探头光柱照射过去——
节点厚重的金属表面没有明显伤痕。
但在焊接处和受力钢件接触面边缘,极细微的粉末状金属屑被震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原本光滑的钢铁表面,似乎因高频能量冲击瞬间加热,显现出了一个极其浅淡、但边缘极其规整焦化的奇怪烙印。
形状模糊,像半个被揉捏变形的螺旋。
沈骁站在远离舞台中心的黑暗边缘,他的身影几乎融入阴影。
混乱中无人注意,就在第二次异响发出、强光熄灭的瞬间,他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自己左手腕戴着的电子运动腕表表盘。
那深色表盘下方一个极其微小的区域,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排肉眼极难察觉的复杂立体条形状态码,如同高速扫描的光栅,瞬间隐没。
随即,表盘恢复正常。
整个剧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了一遍,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玻璃渣落地的清脆回响。
陆怀哲像尊铁铸的雕像立在冰冷破碎的光影中。
那个金属盒,那个血迹斑斑的U盘被严密保护着送走如同怀抱烫手山芋。
那第四块塑料碎片残留的粒子束灼痕如同魔鬼的指纹。
还有那跨越十年仍在活动的袭击核心。
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犯罪调查。
它像一具沉睡了十年、体内流淌着毒液的尸骸,被他们鲁莽地挖掘出来。
然后……它醒了!
线粒体DNA指向同一个能量源!
同一个……东西!
跨越十年的时间线如同一个致命的莫比乌斯环,冰冷的环带正勒紧每个人的脖子。
“程思玥呢?!”
陆怀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警戒线外,那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像一个静默的伏兽蛰伏在夜色里。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窄缝,程思玥坐在驾驶座,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线条冷硬,目光远远投注着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仿佛隔着巨大的鱼缸观察濒死的鱼。
“她没离开过车里。”
警戒警员汇报。
陆怀哲深吸一口气,阴冷粘稠的空气刺得肺叶发痛。
“通知技术队,全力破解那个U盘!动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转向陈柏远,眼神锐利得能刮下对方一层皮。
“你!给我盯死暗网悬赏那条线!查夜枭!查张平、朱国栋和老猴的交叉点!松香的源头!还有工业漆料!给我挖地三尺!”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黑暗角落的许薇突然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混乱的空气为之一凝:
“陆队。林卉病房的网络摄像头。”
她走到陆怀哲身边,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特殊证物袋递到他眼前。
袋子里,躺着那个从林卉病房平板支架顶部被“意外”扯断的网络摄像头残骸。
镜头玻璃已经碎裂,电路板裸露,各种微型元器件支离破碎。
“技术修复了部分数据缓存。”
许薇的声音像冰面下的寒流。
“发现一段被标记删除、但底层可能未被完全覆盖的短暂预录影像。时间点,覆盖林卉摔碎平板之前五分钟,到……她最后说出‘羽毛’并呕血昏迷。”
陆怀哲立刻接过。
技术员递上一个加固过的便携显示器。
画面被打开,像素很低,角度偏高且略有倾斜,正是病房内平板电脑监控视角的常规范围。
图像稳定,没有任何手动调整迹象。
开始几秒是正常的病房景象:
林卉呆坐床上,护工老妪在收拾东西。
时间标记跳动。
就在画面时间刚过半分钟时,异常出现。
画面上方三分之一处边缘,也就是平板支架倾斜角度能看到病房门口上方区域一小部分监控反光的背景——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病房号指示标牌的反光。
就在那光洁如镜的亚克力标牌表面的一小点反射倒影里。
极其短暂。
不到三帧。
画面边缘角落的微小倒影里——
赫然闪过一只拿着笔的手。
那手握着一支廉价的蓝色塑料壳签字笔,正在一块普通的便笺纸上迅速书写着。
纸张被握笔的手遮挡大半,但隐约能看到纸面上方正工整的打印字体。
在书写的最后瞬间,那只握着笔的手似乎极其随意地向旁边让开了一丝位置。
一张折起的便笺纸被压在旁边的塑料杯下面。
纸上最后画出的那个羽毛形状的尖端正对着林卉床的方向。
随即画面快速切回平稳状态。
镜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支架常规范围。
没有捕捉到任何进入病房或者接近纸张的可疑人物。
但那纸片上的字迹,那张纸的来源……
却通过一个绝对物理反射的原理,诡异地、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录像片段里。
镜头的使用者!
正在操作摄像机的人!
就是通过这种近乎不可能察觉的“镜中成像”原理,利用镜头常规监控范围的背景倒影——
将一张关键纸条的存在投射进了画面。
程思玥!
她当时就在操作平板。
她不是无意中“捡到”纸条。
她是通过平板支架自带的监控镜头,实时操控和监控了纸条在林卉面前的“幽灵出现”,并精准“引导”林卉看到了它。
这如同一个完美魔术师的障眼法。
精确到令人头皮发麻。
“手法叫‘背景成像投射’。”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震惊的余韵。
“利用监控范围自带的可反光材质小范围倒影区域……远程制造一个不在镜头主要视野内的关键信息‘幽灵投影’……这……这需要对病房环境材质、光线反射角度……包括目标人物心理刺激阈值和视线焦点的恐怖计算力!”
病房护士站的走访记录也在此时被快速汇报上来——
公用访客登记本的某一页,曾经短暂缺失了约三分钟。
随后在护士台旁边的废纸篓最底层被发现。
病房里那张催命的纸条,正是护士站登记本上缺失的那页纸。
被从废纸篓回收利用,经过了精密的“幽灵投射”操纵。
成了压垮林卉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淬了剧毒的稻草。
程思玥的脸孔在陆怀哲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
她不是参与者。
她是——导演!
一个藏在风暴眼中心最安全处、用冰冷视线丈量每一步棋的、洞悉一切的导演!
她甚至不需要亲自碰触那条引发血案的关键纸条。
审讯室惨白刺目的灯光下,朱国栋瘫在冰冷的金属椅子里。
手臂上的枪伤刚被简单处理,纱布还渗着淡淡的红色。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朱国栋!”
陆怀哲的声音像铁块砸在钢板上。
“说!那种‘专供’的松香!‘夜枭’买水军搞臭林卉的大笔钱!和你有什么关系?!谁指使你袭击救护车?!张平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陆怀哲的逼问一句比一句更重,语速快得几乎没有换气的空隙。
陈柏远站在一旁,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着朱国栋那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桌上平板里“九指猴”被钉死在墙上的血腥照片正无声地播放着。
“说!”
陈柏远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
“不说!他就是你的下场!”
朱国栋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抽噎,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不……不是我……松香……是……是张平!张平他……他以前倒卖过……倒卖学院报废设备的……好……好东西……他……他说弄点那个……那个专供的特殊松香……给一个老板……能换大钱……我……我就帮他……帮他弄了点……放在老仓库……”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眼神涣散地左右乱飘。
“我……我不知道会死人……救护车……是……是有人……塞给我一大包钱……还有……还有一瓶药粉……催泪弹那种……说照他说的做……就……就能救我……救我的命……张平……张平的事我不知道!真的!我见到他时……他就……就那样了!那会儿……那会儿救护车……救护车还没被撞啊!我真不知道!”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着陈柏远,“我……我就看见……在……在仓库后面……有人……穿一身像修下水道那种黑工装的……捂着脸往垃圾堆那边跑了……身上……身上好像有伤……”
“夜枭是谁?!”
陆怀哲一步跨前,几乎贴到朱国栋脸上。
“谁雇的‘夜枭’在网上搞林卉?!是不是同一个人?!”
朱国栋眼神瞬间陷入更深的混乱和茫然:
“夜……夜什么?我……我不知道……那……那水军……不是我……我真的……真不懂你们说的……”
陆怀哲和陈柏远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冰冷的失望。
这混混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松香的源头线索再次中断。
真正的“老板”和“夜枭”还藏在更深的水底。
“关起来!严加审讯!给我榨干他!”
陆怀哲甩手命令。
审讯室的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朱国栋绝望的哀嚎。
走廊里压抑得如同沉船的深舱。
城市的高架环线在夜色中如同冰冷的血管。
车流稀少。
一辆低调的黑色MPV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中心的高架桥上。
车内后排,程思玥看着平板上朱国栋审讯的实时加密监控画面,嘴角勾着一个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弧度。
画面最终定格在朱国栋瘫软绝望的面孔上。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平板屏幕上的一个区域——
那是朱国栋无意间提到“垃圾堆方向”和“捂脸黑工装”时手抖指过的大致位置图。
然后,指尖在旁边虚空一点,一个加密指令光条悄然发送出去。
她随即关闭平板,抬腕,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特制的、表面伪装成普通镶钻装饰腕表的微型通讯屏上,极其优雅地敲下一串复合指令字符——
其中包含一个带有特殊时间标记的符号:一个倾斜的莫比乌斯环。
指令发送完成的信号灯在她腕表下方极其隐蔽的微型接收器上无声亮起又熄灭。
她的目光转向车窗外,远处被霓虹灯光包裹的电视塔巨幅广告屏上,某热播综艺的预演花絮正在滚动播放,巨大的LED屏幕光线在她的车窗上投下流淌的幻影。
与此同时,距离警局十几公里外,城南“星璨”直播产业园巨大的弧形玻璃演播大楼灯火辉煌。
一场耗资巨大的大型素人选秀直播正在进行。
炫目的镭射光柱如同光剑般切割着舞台空气,震耳欲聋的鼓点撞击着直播设备透明的隔音玻璃墙。
海选擂台赛到了白热化阶段。
舞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容器缓缓升起,里面注满了粘稠的暗绿色发光液体。
三个选手被捆绑在悬浮的吊臂上,挣扎着要去抓悬在容器正中的那个代表“晋级”的水晶钥匙。
主持人煽情地大吼:
“钥匙只有一把!谁能突破极限!抓住最后的生存机会?!”
选手们的惨叫声被电流扩音器放大成刺耳的噪音混合着观众的狂热尖叫。
巨大的直播屏幕分屏滚动着弹幕洪流!
“3号加油!捞女必死!1号给我冲!”
“卧槽这设定太狠了!爱看!”
“2号叫得难听死了!快把她淘汰!”
“钥匙是我的!谁都别抢!”
“直播效果炸裂!!!”
一个染着荧光绿头发的瘦高男选手(3号)在绝望挣扎中,猛地甩头,脸上痛苦的表情极其夸张:
“不——这是我的!谁敢跟我抢?!!!”
他如同溺死般嘶吼,唾液喷溅,眼球布满血丝。
巨大的表情被直播镜头瞬间拉近放大。
实时传播到上亿块屏幕上。
随即被好事者截成几十个动图表情包。
一张动图的标题异常刺眼:
「想出名就得付代价——看看疯狗抢钥匙!」
动图瞬间被匿名账号发到了各大社交平台角落。
并且精准地——
关联带上了一个久远的敏感词“星光”。
数据流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扩散。
“#星光事件疯狗再现”的诡异话题在几个边缘论坛悄然成型。
几个小V营销号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开始同步转发那张极度夸张狰狞的截图,配文阴阳怪气地玩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记得十年前星光那个疯了的女孩怎么抢别人资源的吗?【狗头】”。
话题如同滴入热油的水,边缘的角落开始炸出零星的火星。
话题迅速被引流到一些星光事件讨论贴的角落回复里。
几乎就在这个诡异话题悄然诞生的同时。
城西边缘一处灰暗破旧的老旧居民楼深处。
一个弥漫着浓重中药气味的小单间里。
一台沾满油污的旧电视机屏幕突然被一片巨大弹幕闪屏糊满。
一个顶着“娱乐扒姐”ID的头像正指着屏幕里那个3号选手的绿头发选手狰狞截图。
“……十年前那个抢资源的叫什么!林卉是吧?啧啧!这抢钥匙的劲儿!一模一样!果然为了出名啥都干得出来!”
一个油滑猥琐的声音透过电视破烂的喇叭传出来。
电视机前,一个干瘦佝偻的老人猛地僵住。
他正是李梦瑶的亲生父亲。
浑浊的眼睛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张被刻意放大的、扭曲的、充满贪婪和欲望的脸。
屏幕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映照出他眼中骤然升腾的狂怒和刻骨的痛苦。
“瑶瑶……”
老人嘶哑地吐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抓起掉在椅子上的电视遥控器。
他想关掉。
想把这恶毒的声音赶走。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一连几次都按偏。
那个油滑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死了也活该!抢什么啊……”
“砰!”
一声闷响!
老头猛地将遥控器狠狠砸在地上!
塑料外壳四分五裂。他整个人如同疯魔,赤红着眼睛猛地冲向旁边布满油腻的厨房。
案板上。
一把剁骨用的厚背老菜刀静静地躺在那里。
刀刃锈迹斑斑,刀把浸着一层油亮的包浆。
老头粗糙的手猛地攥住冰冷的刀柄!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被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悲痛、绝望、怨恨和被不断羞辱激起的无名暴怒轰然点燃!
如同一座沉寂了十年的火山瞬间爆发!
干瘦佝偻的老人爆发出了与体态不相称的迅猛速度。
他像一个疯狂的复仇幽灵冲出那间充满中药腐朽气味的屋子。
冲向楼下!
冲向城中繁华核心!
冲向那个灯火通明、鼓点震耳欲聋的“星璨”直播中心!
“都……都该死!敢骂我瑶瑶!你们……都……都……!”
老人喉咙里挤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咕噜声,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夜风吹打下毫无理智的光,干瘪的嘴唇被死死咬破,咸腥的血味弥漫开。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尖,在狂奔中被路灯投射的光影掠过。
刀尖一个极其微小、锈迹较少的坑洼位置,不期然地反射出一丁点奇异的淡蓝色光斑……
如同一只毒虫的眼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却又迅速隐没在翻腾的夜色里。
“星璨”直播大楼巨大的旋转门正如同永不停歇的巨兽口部。
旋转门外侧几米是公共警戒缓冲区,靠近人行步道。
两名保安懒散地靠在金属隔离墩上聊天,背对着门外。
李梦瑶的父亲,那个干瘦佝偻的身影像一道被疾风卷起的残叶,从街角方向无声地、高速地贴地蹿了上来。
他浑浊的眼睛只有中央舞台区域入口处悬挂的选手巨幅海报。
那张海报中央,赫然正是那个绿头发选手(3号)进入最后闯关前的特写。
表情狰狞而狂喜!
这画面成了压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一声如同灵魂撕裂的、含混着血与泪的嘶吼从老头喉咙里炸开。
他高举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厚背菜刀,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保安和稀疏路过的行人。
像一支离弦的染血毒箭。
对着那个巨大的、印着绿头发选手头像的旋转门玻璃幕墙。
一刀!
狠狠劈砍在厚实的特种强化玻璃门面!
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哐啷——!”
玻璃门被这凝聚了毕生恨意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狰狞裂缝。
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扩散。
惊骇的尖叫划破直播园区的上空。
离得最近的几名下班路过的年轻女白领被玻璃碎片溅到,发出刺耳的哭喊。
“杀人了!!!”
两名保安瞬间转身,被眼前近乎疯魔的老人和他那把还粘着新鲜泥土和铁锈的凶器惊得魂飞魄散。
“拦住他!”
其中一个魁梧的保安悍不畏死地掏出腰间的橡胶棍就冲了上去。
另一名稍微矮胖的保安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便携警报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瞬间。
李老猛地甩开被玻璃震得发麻的手臂。
布满血丝的眼球在保安靠近的刹那陡然转向旁边花坛。
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玻璃。
不是保安。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花坛边缘一个刚参加完粉丝见面会、正拿着荧光棒和写着“3号加油!”灯牌、兴奋地和朋友讨论直播内容、染着一头同样醒目荧光绿色头发的年轻男粉丝。
“去死!!!”
老头狂吼一声,菜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舍弃保安,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势头,凶狠无比地直劈那个毫无防备的年轻绿发男粉丝的后颈。
刀光带着腥风。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就在老头的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即将触碰到年轻粉丝汗毛的刹那间。
混乱的人群边缘。
一个隐蔽在巨大盆景植物叶片后方、处于绝对安全位置的交通监控探头。
其内置的高清夜视传感器指示灯猛地闪烁了一下。
其指向性镜头内部一个特殊的光感校准点——
一个米粒大小、深红色的微孔里——
一道只有猫科动物视觉极限才能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短暂、如同水波荡漾般的红外激光点——
无声地、精准地……
点在了老头手中那把高高扬起、刀背上一点不起眼的锈蚀凹陷处。
高速运动的刀锋被这微小到忽略不计的能量瞬间刺激。
原本劈向粉丝后颈的致命轨迹。
发生了极其微小……但足以改变结局的偏移。
刀锋“嗤啦”一声撕裂了粉丝右臂后侧的衣料。
带走一片血肉。
狠狠砍在旁边花坛冰凉的水泥边缘上。
火星四溅。
“啊——!!”
粉丝惨叫着扑倒在地。
手臂血肉模糊。
鲜血瞬间浸透了荧光绿的T恤袖子。
保安已经扑到。
橡胶棍重重地砸在老头握刀的手腕上。
刀脱手飞出。
另一个保安猛扑而上将他死死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场面瞬间被控制。
警笛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直播中心被警车和急救车的红蓝光芒彻底淹没。
李老像条离水的鱼,被死死压在地面上,胸腔被挤压得无法呼吸,浑浊的眼睛仍死死瞪着那团揉烂的灯牌上刺眼的“3号”字样,喉咙里发出濒死般断续的、诅咒般的声音:
“……死……该死……”
随即彻底瘫软,口中溢出白沫,昏死过去。
那把沾了血的锈蚀菜刀被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小心收入证物袋。
刀背上那个细微的、被激光点刺激过的凹陷处,残留着一丁点极其微弱的淡蓝反光粉末……
仿佛一只嘲弄一切命运的眼睛。
混乱的中心之外,直播大楼某个高层的VIP观景回廊幽暗角落。
沈骁靠在冰冷的镀膜玻璃幕墙上,目光穿透脚下那一片骚动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如同观察蚁穴。
他左手虚握着,仿佛持着无形的酒杯,右手插在裤兜里。
裤兜中,某个装置极其微弱地完成了任务结束的震动反馈。
他无声地转身,身影消融在VIP通道特供的直达电梯幽光深处。
电梯轿厢侧壁光洁如镜,映照着他嘴角勾起的那一丝冰冷又奇异的弧度。
他刚刚按动电梯楼层按钮的手指尖,残留着一丝肉眼难辨的淡蓝色纳米粉末——
与菜刀凹痕上残留的物质成分一模一样——
在冰冷的电梯冷光下,泛着不祥的幽蓝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