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谜题
雨水像冰冷的针,十年如一日地扎在滨江市第三演艺学院的红色琉璃瓦上。
陆怀哲指尖夹的烟在潮湿空气里熄灭,灰白色的烟蒂沾着雨水摔在泥水里,如同十年前那两个女孩轰然坠落的青春。
排练厅大门上那枚锈蚀的挂锁依然悬着,像个诡异的句点。
这曾是声乐系最优秀的排练厅,桃木地板曾浸透周雅雯高亢的花腔和李梦瑶柔软的芭蕾舞步。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八月十七号凌晨,尖叫穿透雨幕。
两个女孩倒在反锁的排练厅深处。
周雅雯倚着落满灰尘的钢琴。
她本该在两周后站在国家歌剧院的舞台上唱响《茶花女》,此刻却像个破碎的玩偶。
天鹅绒演出裙被利器割裂,脖颈缠绕着用作舞台道具的丝绸彩带,勒入肌肤的青紫深得发黑。
猩红的血液从她身下蔓延,早已干涸成一片沉郁的赭石色。
李梦瑶就在几步之遥。
她的芭蕾舞鞋染上触目惊心的红,一只挂在脚尖,另一只脱落在散乱的谱架下。
致命的伤在心脏位置,一把银质裁纸刀还留在那里。
刀柄缠着白色的演出绷带——那是舞台常用道具。
唯一的门锁死在内部。
唯一朝东的整面落地窗被厚重的黑色遮光绒布幕死死覆盖。
只有高处一个四十公分见方的通风窗口,焊死的铁栅栏隔绝了内外。
暴雨夜,密室的囚笼。
唯一的生还者林卉缩在墙角。
散乱的头发遮蔽着她苍白的脸,身上的白裙溅满暗红。
当闪烁的警灯刺破雨幕,警察冲进来时,她只重复一个名字:
“孙…孙老师…”
十年后的今天,林卉的名字再一次被城市的电子脉搏推送至每个人的屏幕。
爆昔日花季凋零案幸存者近况凄凉!
视频里,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女人缩在铁艺栅栏的阳台上,手指死死抠着漆皮剥落的窗框。
风吹动她额前早生的白发,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镜头,像两潭失了涟漪的死水。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评论区如同开启了泄洪闸门。
“啧,穿那么透的裙子,深更半夜在排练厅?不就是送上门吗?”
“别装可怜了,她当年明明说孙老师是凶手,后来又不认了,我看就是合伙杀了人分赃不均!”
“她当年没死,恐怕是价码没谈拢吧?”
“这种女人活着就是浪费资源,建议人道消灭!”
鲜红粗体的热搜标题下,恶毒的言语变成数据洪流,淹没了“精神障碍司法鉴定报告”的冰冷结论。
那报告躺在陆怀哲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积了十年灰的案卷作伴。
结论一栏的“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被血红的网络审判彻底取代。
“陆队!有东西点名给您!”
实习警员把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陆怀哲桌上时,被他脸上冻得能刮下霜的表情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信封封口严丝合缝,普通邮政系统送达。
陆怀哲戴上手套,锋利的裁纸刀沿着边缘滑开。
没有信纸,只有一片被压在透明硬塑下的蝴蝶翅膀标本。
翅膀的蓝色幽暗如午夜的海水,边缘不规则地缺失了一块,边缘呈现脆裂、不规则的焦痕状碎裂,像是被火焰粗暴地舔舐过。
在焦痕边缘,洇着一小点难以察觉的深褐色污渍。
陆怀哲从抽屉取出十年前案发现场的物证照片,其中一张是那个通风窗口的特写——窗台上几粒细小的黑色碎屑赫然在目。
那是高温燃烧后的有机材质残留物。
位置,就在那个被焊死的窗口内侧边缘下。
翅膀标本被固定在一个手掌大的白色卡片正中。
卡片边缘,打印着一行清晰的小字:
「九日为期,重启旧局。」
下面另起一行:
「十日之内,寻回湮灭十年的证言。否则,新血将染旧痕,再入轮回。」
落款处无任何签名,只有一道类似莫比乌斯环的诡异黑色符号。
陆怀哲猛地拉开抽屉,在一叠物证照片里翻找,指尖停顿在一张十年前那张焊死的通风窗特写照片上——窗台内侧边缘几点难以察觉的黑色碎屑,曾经被法医记录为“不明有机高温燃烧残留”。
警队外线专线猝然响起,划破深夜的沉寂。
“陆副!接到多个紧急报告!除了你,还有四个不同位置的人在同一时间收到相同的包裹!内容描述完全一致!”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压抑。
“收件人包括:你、技术大队陈柏远顾问、心理支援部的许薇、还有,还有…”
电话那头的下属罕见地卡住了,吸了口气:
“……以及宸星科技的程思玥,和她的安全顾问沈骁。”
雨又下大了。
陆怀哲捏着那片破碎的蝶翅,冰冷的触感直透指骨关节。
窗外城市霓虹在雨水里扭曲流动,如同十年前流淌在桃木地板上的暗色污迹。
十年漫长的时间仿佛被强行压缩成一个点,所有未被回答的问题和压抑的黑暗重新凝聚,凝固在这片残缺的翅膀上。
那个落款的符号,莫比乌斯环在台灯下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九日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猛地翻过那张附带着蝶翅的签名卡片。
签收页上,第四个名字后是一个鲜红、清晰的逗号,后面是第五个模糊但尚可辨认的签收记录——
一个被特意模糊处理但笔画走势奇异的签名首字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