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沉渣再泛
孙某的尸体像一袋湿透的沙,瘫陷在冰冷的金属椅框里。
扭曲僵硬的脖颈仰着,眼珠子凝固着临死前的巨大恐惧,几乎要脱出眶外。
粘稠的暗黑色血渍沿着他的嘴角、鼻孔往下淌,在制服前襟洇开一大片污迹,散发着一股夹杂着铁锈和苦杏仁气息的腥甜气味。
两名特警僵立在尸体两侧,脸色煞白,握枪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刚刚还在疯狂尖叫的报警器如同被扼住喉咙,只剩下电流濒死般“滋滋”的低鸣。
红光还在闪烁,把死亡映照得更加狰狞。
“封锁!!最高生物隔离!!污染区扩大到走廊!所有人退出去!!”
陆怀哲的吼声炸裂在死寂的空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
他眼睛血红,目光扫过孙某尸体嘴角鼻孔流出的诡异污血,又猛地钉在门口刚才发现程思玥“无意”靠过、留下蓝色污渍的水泥墙角!
指尖因为愤怒和寒意剧烈颤抖。
技术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一套便携式高敏气体/微粒检测仪的取样探头,用特制的伸缩杆隔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靠近孙某鼻孔下方那滩凝固的暗黑污血!
另一个人则用一个类似小型吸尘器的密闭吸头,极其谨慎地悬停在墙角那一小点淡蓝色的可疑油污污渍上,距离仅一毫米!
所有人的呼吸近乎停止,只听见仪器启动的低沉嗡鸣和气流被抽吸的嘶嘶声。
几秒的等待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突然!
孙某鼻孔下方探针的顶灯猛地亮起妖异的深紫色!
而墙角污渍吸头的警告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色!
检测仪两块屏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毒潭,瞬间疯狂跳动刷出瀑布般的警告数据和异常光斑!
“鼻孔样本!剧毒!”
操作员的声音在防护面罩里闷响扭曲。
“高浓度氰基有机磷衍生物残留!混合强烈神经毒性的钒基复合催化酶抑制剂!作用机制不明!有极强的环境空气接触后挥发性残留!!”
“墙面粉尘提取样本!”
另一个报告声带着更深的惊恐。
“主要含高纯改性硅藻土微粒!内部嵌合多层催化核心——检测到与死者鼻孔致命毒素同源的催化前驱体残余物!两者组合……可在特定温湿度催化下极速合成……气溶胶级神经摧毁素!!!”
粉尘是前驱体!
死者鼻腔污血是催化剂!
粉尘遇到污血挥发残留气体……就成了毁灭大脑的致命毒烟?!
这他妈是双重组合的杀人毒环!
设计得如此……冷酷精妙!
只需要凶手制造“混乱-靠近释放致命物-引导目标吸气”的完美环境!
程思玥就站在门口!
她靠着墙!
然后目标就死了!
这一切……都在她几秒之间的算计之内?!!
陆怀哲猛地上前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程思玥脸上!
“粉尘加催化剂!制造致命气溶胶!这是你干的?!就因为你靠了一下?!那个蓝色的点就是你留下的?!”
空气如同冻裂的冰面。
程思玥没有任何闪避,平静的目光迎上陆怀哲燃烧的怒火,甚至嘴角还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透明的、没有温度的微笑:
“陆警官。请冷静。我只是按照警方流程站在指定的门口位置。那点污渍是否存在,是技术鉴定的问题。至于它能致人死亡?很遗憾,这是你们安保防护的重大疏漏导致嫌疑人在封闭空间内暴露于不明环境风险的结果。我深表遗憾。”
她的声音波澜不惊,带着一层精妙计算的疏离,完美地推开责任。
“深表遗憾?!!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几秒内!在你的注视下化成了一具毒尸!!而你!你袖子上……!!!”
陈柏远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指向程思玥高级定制风衣袖口内侧边缘——那里沾着几粒极其难以察觉的、混杂着灰尘的微尘粉末!
程思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纤细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拂拭了一下,拂过风衣内侧布料光滑的质地,那几粒灰尘轻飘飘地落下。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和从容。
“风衣内衬静电吸附了些现场灰尘而已。陈顾问,物证采集需要规范。”
她甚至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倒是建议警方严查现场粉尘来源和死者之前是否服用或藏匿含特定毒物残留物。”
字字句句,滴水不漏。
许薇站在稍远的地方,冰冷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程思玥拂拭灰尘的手指动作在旁人看来无比自然,但在许薇的高速视觉分解下——
程思玥的手指拂过内侧袖口边缘特定位置时,中指指甲盖边缘极其快速、刻意地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微微压碾过!
那几颗看似随意的灰尘颗粒在极其精确的压力下被瞬间挤压碎裂变形!
这根本不是掸灰!
这是物理破坏物证结构!
那个动作的微观压力幅度,足以瞬间破坏硅藻土微粒内部的微量核心包膜结构!
让取证失去关键证据链!
但许薇什么都不能说!
证据破坏只在分子层面!
无法指控!
这女人的冷静和计算精确到令人窒息!
陆怀哲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强行压下立刻将眼前这女人摁进审讯椅的暴戾冲动!
他知道程思玥背后有最顶级的律师团队,每一个字每一分钟都在布网。
“所有人!撤出现场!”
陆怀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锋利。
“封锁!一级生化污染隔离处置!技术队最高防护进入!沈骁!程思玥!你们!跟我去新的安全隔离室!现在!”
他转向陈柏远,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
“柏远!留下!接管现场!带着最高防护组!给我一寸一寸!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粉尘的源头抠出来!死人的嘴巴堵住了!东西不会消失!”
他的视线扫过那片污渍墙角,如同刮骨的寒刀。
陈柏远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睛红得如同野兽,重重一点头。
最高级别的生化处理如同白色浪潮卷过区域。
刺鼻的消毒剂气味在走廊里弥漫。
陆怀哲带着程思玥和沈骁走向备用隔离室,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走廊拐角摄像头红灯明灭。
备用隔离室。
一张长条金属桌,两侧冰冷的折叠椅。
空间逼仄压抑。
陆怀哲和许薇坐在一侧,程思玥和沈骁在另一侧。
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搁着一瓶尚未开封的饮用水。
沉默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陆怀哲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冷冷地扫视着对面的两人:
“程总刚才很从容地引导话题到了粉尘来源。那我问一句,案发前四个小时,你们在哪里?见过什么人?”
程思玥的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留下微不可察的指痕:
“陆警官有疑点,我们配合回答就是了。案发前四个小时,我们在宸星科技总部顶层独立信息中心,处理一宗海外项目应急加密分析。全程有独立网络监控日志和门禁记录可供警方依法查阅。”
她的语气流畅得像背诵经过千锤百炼的法律文案。
陆怀哲面无表情:
“独立中心?谁能证明你们‘全程’在?”
沈骁突然插话,声音不高却清晰:
“当时我们的安全主管郑坤有工作汇报进来送数据硬盘,大概是……晚上七点零五分左右进的门,监控能看到时间。可以问他。”
他补充着,身体微微后靠了一下。
就在这个极其自然随意的动作中,他的左手袖口因为后靠动作的牵扯而向上极其轻微地滑了一点点——
露出了腕表下方那段一直被掩护的、光滑手腕皮肤上,那个极其微小、淡红色的方形电子感应器压痕!
在惨白的灯光下无比清晰!
许薇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它!
这个位置!
这个形状!
与之前程思玥的完全一致!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骁身上如此清晰、近距离地确认到这个压痕!
是沈骁被逼到了墙角被迫暴露?!
还是……又一次有预谋的挑衅?!
陆怀哲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醒目的压痕!
他的目光骤然如同刀锋般扫过去!
空气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然而几乎同时!
程思玥放在桌面上的那只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
指尖极其细微地、快速地敲击了一下桌沿!
像是无意识的思考动作!
就在这指尖敲下的零点几秒!
隔离室顶部角落通风口百叶格的缝隙里!
几粒极其微小的尘埃无声地飘落下来!
其中有一粒灰尘在灯光下极其短暂地、极其微弱地折射出一点异样的淡蓝光泽!
极其快速地落向桌面……目标!
就是程思玥面前那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瓶瓶盖缝隙位置!
速度太快!
位置太刁钻!
普通人肉眼根本难以察觉!
许薇的心瞬间沉入冰海!
新的粉尘?
同样的蓝色?!
程思玥又要用同样的方式?!
在隔离室密闭空间里制造混乱?!
“小心!”
许薇几乎是在那灰尘粒子落点的瞬间本能地发声提醒!
她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死寂!
陆怀哲和陈柏远瞬间警觉!
目光同时钉向瓶盖位置!
但已经晚了!
那颗带着微蓝色泽的粉尘颗粒轻轻触碰到矿泉水瓶塑料螺纹密封圈的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那个点正好是瓶盖锁扣加强筋的边缘!
极其轻微的“啪”的一声!
粉尘颗粒被这极微的接触挤压破裂!
一股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烟雾极其微小地从瓶盖缝隙中升腾出来!
几乎瞬间就弥散在空气里!
无色无味!
整个空间里只有许薇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毒雾!
而是一种极其特殊、遇空气瞬间显像的超小型气雾标记染料!
在许薇发出警告、众人目光被强制吸引的瞬间!
一直垂眸静坐的程思玥,猛地抬起眼皮!
她的右手快如闪电!
精准地指向陆怀哲旁边墙角一个最不起眼的插座口边缘!
同时一声急促清晰如命令的低喝:
“那粉末!!通风管源头?!”
“什么粉末?!”
陆怀哲猛地转头!
陈柏远和许薇的目光被程思玥那精准到毫厘的指向骤然拉偏!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视觉转移!
程思玥身体动作幅度极其细微地向右后方(避开所有目光聚焦)侧倾了半度!
同时!
一直搭在左腿上的左手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款昂贵的、看似普通的女士手包侧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缝里!
抽出了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被压扁得硬如纸板的照片!
她的动作快得只有残影!
完全利用了声东击西的时间空白!
在左手抽出照片的瞬间,借着身体侧倾带起的小角度,手腕一翻!
如同变魔术般将照片极其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滑贴进了隔离室冰冷的金属桌面板下方一个天然存在的、不反光的内陷支架螺栓固定底座边缘缝隙里!
照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被黑暗吞噬!
一切都发生在零点七秒之内!
灰尘破裂分散视线、程思玥精准制造目标点、左手闪电般藏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最精密的刺杀舞蹈!
当陆怀哲和陈柏远的目光扫过插座角落——那里只有墙皮和灰尘,空空如也时——程思玥已经恢复了坐姿,脸上甚至重新挂上了那丝冰冷礼貌的疏离。
“……好像……是看错了?”
程思玥的声音略显“遗憾”,眼神扫过那瓶还在冒着微弱气雾的矿泉水瓶。
“也许……是瓶盖的塑料挥发?”
陆怀哲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个瓶盖!
又猛地转向刚才被程思玥引导目光看向的墙角!
空无一物!
他被耍了!
又一次!
就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在眼皮底下!
压抑的愤怒如同岩浆在陆怀哲体内奔涌。
就在此时,隔离室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最高防护服的陈柏远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特制的密封透明罐。
罐子里是用特殊粘性凝胶采样膜粘下来的几片碎片状粉末,在罐子底部散落分布。
粉末整体呈现一种混杂淡蓝色微粒的灰白色,像被污染的雪。
“陆队……”
陈柏远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隔离面罩,闷而沉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挖了。水泥墙角那点蓝色污渍的上下左右……所有的缝隙……都没放过!除了那点污渍本身……我们只在这个角落发现了一丁点这个东西。”
他摇了一下罐子,粉末在凝胶里微微滚动。
他的手指指向隔离室门外——就在刚才孙某暴毙的审讯室门口旁边紧挨着的一条更狭窄、灯光极度不足的垃圾回收通道入口!
通道入口地缝和角落常年积累着污垢。
“痕迹非常非常轻!比尘埃还难捕捉!像是在那里积存了很久!成分就是……高度风化的硅藻土基粉尘!内部核心检测不出东西了……但表面分子残留痕迹……指向……”
陈柏远的声音苦涩至极。
“……十年前!星光学院舞台设备间大翻修后……最后清理现场时……专用工业级防尘喷剂的残余粒子库!”
源头在十年之前?!
是有人提前十年就布置下了毒粉尘的原始污染点?!
然后利用现代催化剂技术来触发?!
这怎么可能?!
陈柏远疲惫的声音在狭小的隔离室里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带着十年沉渣再次翻涌的窒息感。
“我还发现了一个更诡异的事。”
他指了指审讯室内刚传来的高精度空间残留微粒分布图投影。
“……粉尘在审讯室内的分布扩散模型……完全不符合重力沉降规律!它像是……被一种我们从未测到过的微弱次声波……按特定方向‘吹’着飘动的!最终……都……精准沉降在了……孙某被迫挣扎张口的那个位置!”
审讯室内!
那个被程思玥和沈骁踩过的地面!
那些看似自然堆积的灰尘里……还藏着指向他们的脚印!!
“脚印分析出来了!”
技术员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
“对比刚才隔离室外走廊临时截取的脚印数据!鞋底花纹特征唯一指向!程思玥和沈骁的鞋底!!!”
投影墙被强制投射出巨大清晰的鞋底纹路比对图——审讯室现场提取的粉尘沉降前特定区域残留脚印形态!
与被技术员临时紧急从程思玥和沈骁在隔离室门口脱下换新鞋时鞋底留下的微尘压印提取数据……特征重合度大于93%!
那独特的、带有特殊减震疏水设计的鞋底网格纹!
在普通现场难以捕捉!
但在高密度粉尘前驱体污染的审讯室空气中——清晰无比!!
陆怀哲的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
他猛地站起身!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爆响!
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道铁锥,狠狠钉死在程思玥和沈骁脸上!
“十年粉尘!!定向扩散脚印!!双重剧毒!!这他妈不是鬼魂作祟!这是你们鞋底下带来的东西!是你们的鞋……踩爆了十年前就埋在下面的潘多拉魔盒!!你们……还怎么抵赖?!”
整个隔离室陷入恐怖的死寂。
那瓶矿泉水瓶盖冒出的最后一缕微弱气雾也消散了。
程思玥的脸在惨白灯光下仿佛冰雕,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在冰冷的桌面移动了一毫米。
指尖下方,仿佛有微弱的静电吸附效应。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身旁的沈骁,姿态依然随意。
但在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手指,正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隔着西裤的布料,按压自己大腿外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像是衣服褶皱的位置……一下……一下……如同在敲击莫尔斯密码。
就在这时,技术员的声音再度响起的瞬间!
几乎是同步!!
隔离室厚重的金属门被猛地撞开!
外面技术队主管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文件,声音因为震惊而扭曲:
“陆队!紧急报告!粉尘核心硅藻土颗粒内剥离出极其微量的……完整无暇的白色家鸽次级飞羽羽管根部显微结构碎片!!与林卉死亡时指甲缝里抓下来的残羽结构高度同源!!!它夹在粉尘内部!!像是……被人为切割揉碎了……塞进去做……某种……载体?!!”
鸽子……羽毛!
这尘封十年的剧毒之盒里……夹着羽毛?!
“哗啦——!”
一声刺耳的响动!
一直平静得如同古井的程思玥脸色在听到“羽毛”二字的瞬间!
如同被滚烫的硫酸泼过!
猛地变得一片惨白!
她那精心维持的面具第一次出现巨大的裂缝!
瞳孔急剧收缩!
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她整个人触电般从座位上弹起!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她用手死死地捂住嘴!
喉咙剧烈起伏!
一阵强烈得根本无法抑制的反胃干呕如同翻江倒海般冲上来!!
她的身体剧烈弓起又痉挛!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仿佛“羽毛”这个词本身带着剧毒,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强烈排异反应!
痛苦、恐惧,还有一种刻入骨髓的厌恶!
清晰地写满她扭曲的脸!
这绝不是伪装!
许薇的指尖猛地收紧!
死死扣住冰冷的桌面边缘!
程思玥被“羽毛”瞬间击溃的剧烈生理反应!
远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谎言更真实!
这近乎本能的恐惧厌恶感……究竟源于什么?!
沈骁几乎是同时站起!
一步上前,身体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程思玥和陆怀哲、陈柏远之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声音低沉地解释:
“程总对粉尘和鸽类羽毛有严重生理过敏史。这里空气太差了。我们得走!”
说着,他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手臂强硬而技巧性地揽住程思玥的肩背,极其果断地带着还在剧烈干呕、几乎无法直立的程思玥快速走向门口!
程思玥的脚步虚浮无力,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倚靠在沈骁身上。
他们的姿态充满了急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仓皇,甚至无视了警戒警员的拦阻!
这突如其来的“过敏”状况和强硬离开的要求打破了僵局!
陆怀哲正要爆喝阻拦!
技术员突然又惊呼起来!
“等等!陆队!还有新的!陈小远工具箱里那张维修班合影照片!背面有字!”
一束强光立刻打过去!
那张被油污浸透、严重褪色的照片被小心翻过!
在背面最靠下方、远离油污浸染区域的边缘角落!
一行写得很小、极其工整但却被岁月侵蚀得几乎融进纸基里的浅蓝色圆珠笔字迹显露出来!
字迹早已氧化模糊成一片淡淡的印子,但在特殊的图像增强处理下,几个断断续续、如同用生命刻下的残片被艰难地辨认出来:
“……看见……CX.Y……平台……底部……铁箱……钥……羽毛……周……证……”
铁箱?
钥匙?
羽毛?
周……周雅雯?!
这残破的信息碎片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周雅雯!
陈小远在死前……在工具箱里……留下了指向自己死亡和真凶的线索?!
指向那个旋转舞台下面那个铁箱子?!
陆怀哲的心脏狂跳!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方向!
沈骁已经半扶半抱着程思玥走到了隔离室门外的走廊!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隔离室门口的瞬间!
在两人脚步带起的微风里!
在刚才程思玥坐过的那个冰冷金属座椅……她拂拭灰尘的那只纤细右手曾短暂按压过的冰凉金属桌面板下方——
那个被程思玥在视觉干扰的零点七秒盲区内、精准隐藏了那张照片的天然桌底缝隙边缘!
一张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但被特殊工艺压得极薄极硬的照片一角……在程思玥和沈骁身体经过时带起的那一股极微弱的气流扰动下……
终于……无声无息地……从漆黑缝隙里滑落下来!
“啪嗒。”
极其轻微的一声,几乎不可闻。
照片打着旋,轻轻落在冰冷布满灰尘的桌腿下方的瓷砖地面上!
照片正面朝上!
在惨白的灯光下!
照片似乎是一张老舞台的瞬间抓拍!
舞台背景幽暗,最中央的区域被打亮!
一个穿着华丽演出裙的年轻女子如同被聚光灯锁定的猎物,站在舞台最中央!
表情在快门瞬间凝固,带着一种被突然曝光的不安和强颜欢笑!
那张脸极其熟悉——是周雅雯!
但更关键的是!
在她微微提起裙摆、准备转圈的位置,在她芭蕾舞鞋后跟侧前方几厘米的地板缝隙阴影里!
极其显眼地!
插着一根……完整的、洁白的、尾端还带着新鲜透明组织液的巨大鸽类飞羽!
在周雅雯毫无察觉的微笑后方深幽的舞台幕布边缘阴影里!
一只手!
一只带着油污污迹、指甲修剪得整齐有力的男人的手!
正极其快速地伸过去又收回!
像是刚刚将什么东西插进舞台地板缝隙后迅速抽离!
而在整个照片画面的左上角!
一片散乱的、如同油彩泼溅的舞台追光灯组结构背景深处!
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
一面倒挂在灯架上的反光镜片!
那镜片上!
因为舞台追光反射角度的极限巧合!
清晰无比地倒映出了一张因扭曲和惊恐而极度变形的脸!
像是在无意识尖叫的面孔!
旁边还有一个离得稍远、抱着工具包似乎僵在原地的年轻身影!
那张惊恐尖叫的倒映面孔虽然模糊,却极其鲜明地抓取到了核心特征:
紧抿的、刻薄的嘴唇!
以及……鼻梁上那副特征性的、边框极细的窄框方眼镜!
眼镜下的眼睛透过镜片和时光的重重阻隔,如同来自地狱的窥视,死死地看向十年后照片前的每一个目光!
在反光镜片扭曲的边缘,镜中那张脸的唇边似乎还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孙某!!
是孙某!!!
他看见了?!
他在现场?!
他看见了那只放置羽毛的手!
那尖叫的嘴型和扭曲的恐惧表情……在质问谁?!
而那个被镜头无意捕捉到的、抱着工具包僵在阴影里的年轻身影……从镜中轮廓隐约能分辨出工装外套胸前缝着一个布条……那上面有个隐约的“……”号标记!
正是陈小远!
陈小远的工具箱里照片背面写的是证词!
这张被程思玥隐秘藏匿再掉出的照片……是更直接的……现场铁证?!!
陆怀哲的心脏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
他猛地看向正要强行离开的沈骁和程思玥的背影!
嘶吼的声音因过度震惊而变形:
“孙某……陈小远……当年在案发现场后台……看到了……有人……在周雅雯脚下放羽毛?!!”
在陆怀哲声音炸响的瞬间!
刚刚被沈骁半架在怀里、脚步踉跄的程思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猛地扭过头!
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干呕带出的生理泪水在眼角闪烁!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陆怀哲手里正拿起的那张从桌下掉出的、印着孙某恐怖倒影的照片上!
就在陆怀哲拿起照片、将背面那行残破的证词暴露在灯光下的瞬间!
程思玥那饱受痛苦折磨、如同窒息般的剧烈痉挛,仿佛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
骤然停止!
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极小的、凝固的点!
如同被那张照片完全占据了所有意识!
那种极度厌恶、恐惧和生理性排斥的混乱情绪瞬间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如同地狱岩浆爆发般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取代!
她不再是被搀扶的状态!
她猛地挣脱了沈骁的手臂!
整个人如同瞬间挣脱了痛苦的枷锁!
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指尖甚至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死死地抓住沈骁的手臂!
不是需要搀扶!
是如同抓住最后的武器!
而沈骁,在程思玥挣脱的瞬间,他的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原本搀扶的右臂立刻转化成了坚实的支撑点,整个身体重心同时调整!
两人姿态在瞬间转变!
从虚弱依赖变成战斗组合!
程思玥的目光根本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布满血丝的、只剩下极端冷酷的眼睛穿透人群和混乱的光影,如同两颗凝聚了所有负面能量的黑核,直接、精准、穿透性地——
锁定了陆怀哲手中那张照片上——
那个舞台背景反光镜片中孙某扭曲尖叫、带着刻薄唇纹和方眼镜的凝固面孔!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原来你躲在这里”的、如同终于找到藏匿多年害虫的……冰冷终结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