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证言泪崩
审讯室单向玻璃上那片淡蓝色的水渍污点,如同毒蛇褪下的鳞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冰冷滑腻的光。
孙某那张因为惊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死死贴在玻璃上,嘴唇被挤压得变形,牙齿因极度恐惧撞击着玻璃,发出“咯咯”的轻响,唾沫星子和冷汗混在一起,随着他喉咙里野兽般嘶哑绝望的呐喊喷溅在玻璃内侧。
“……沈骁!就是那个姓沈的!他给……给程家干过活!设备调试那天……夜里……他就在上面!通风管道上面干活!”
他的眼球暴突,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目光直勾勾地穿透隔音玻璃,像要烧穿外面的空气,死死锁定在站在审讯室外走廊上的沈骁!
如同濒死者最后的诅咒。
“他……他下来过!我看到……我看到他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塞进了……”
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被扼住喉咙般的呛咳打断!
他身体抽搐着向下滑去,手指徒劳地在光滑的玻璃面上抓挠,指甲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留下几道带着油污的痕迹。
整个审讯室回荡着他破风箱般的喘息和绝望的呜咽。
陆怀哲一步上前,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沈骁的脸:
“他最后说‘看到你把东西塞进了’?他想说什么?塞进哪里?!”
沈骁稳稳地站在惨白的灯光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射着寒光的方框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突然指控的慌乱,反而显出一种近乎事不关己的沉静。
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陆警官。你是在审问我?还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嫌疑人在绝境下疯狂攀咬?他说我在上面干活?没错。我承认。十一年前我在星光学院主舞台灯光系统更新工程实习过。钻过通风管道布线。这是事实。”
他的目光坦然迎上陆怀哲锐利的逼视,语速平稳低沉:
“他说我塞东西?我塞了什么?塞在哪里?他亲眼看见的吗?在哪里看见的?时间呢?细节呢?一个犯下血案、在审讯室里惊恐过度、语无伦次、随时可能猝死的人,最后胡乱指认一个正好在现场附近工作过的技术顾问……你觉得法官会相信?”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深色哑光外壳的战术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划过一丝流线型的冷光。
“你们有监控吗?有生物痕迹吗?有技术物证链吗?就因为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一句模糊的指控?陆警官,我尊重法律,更尊重证据。”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坚硬的石头,砸在审讯室凝重的空气里,砸在陈柏远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里。
证据!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铁证!
孙某在最后关头抛出的指控,像一枚裹着致命毒液的鱼饵,却偏偏没有鱼钩!
“带他去休息室隔离!没有我命令,不准离开视线!”
陆怀哲命令道,声音里压制着翻滚的暗流。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夹住沈骁。
沈骁没有任何反抗,极其配合地跟着离开,只是被警员触碰手臂引导方向时,他的身体极其细微地侧让了一下角度——
这个微小的动作精准地将他方才擦拭眼镜时按过调节旋钮的右手食指指腹——
短暂地在靠近警员肩膀记录仪金属铭牌的粗糙边缘上——
极其自然地蹭过!
仿佛是身体被带动时的无意触碰!
与此同时!
紧急物证分析室深处。
许薇正站在中央那台巨大的全场景分析主控台前。
她的指尖在主控台触控区悬停,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区块:
李老手臂深层样本成分波动分析、舞台桁架冲击点能量残留微结构图谱、菜刀能量转换晶体结构模拟演算、审讯室单向玻璃上蓝色污渍污染物快速谱……
所有数据如同湍急的溪流冲刷着主屏。
她的视线锐利地在数据瀑布中高速过滤锁定!
就在孙某濒死嘶吼着“通风管道……塞东西……”的瞬间!
许薇的指尖如闪电般点向侧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正是审讯室内监控中那片沾着淡蓝色污渍的玻璃区域的物理标记定位点!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微型框——
正在快速分析那片蓝色污渍成分的实时光谱图!
一条代表着某类复杂有机硅氧烷改性高沸点溶剂的峰值曲线猛地向上拔起!
紧接着另一个极微小的、代表着某种特殊环氧树脂预聚物中微量复合固化催化剂的异常尖锐峰顶紧随其后!
这两种物质结合在一起的特征谱峰……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
许薇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几乎是同时猛地侧头!
左手快如疾风地在主控面板另一个区域点选了调取——
十年前星光演艺学院采购入库记录中所有“舞台设备专用粘合剂及涂料稀释剂/溶剂”的相关物资清单数据库!
数据库的模糊索引正在自动检索!
屏幕上一个代表搜索圈的光标高速旋转!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哗——滋啦——!”
整个主控台!
连同侧屏墙面上实时监控的审讯室画面!
所有的屏幕猛地跳动、扭曲、瞬间被大片刺眼的雪花覆盖!
电流噪音瞬间充斥耳膜!
灯光剧烈闪动!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低沉响起!
短暂的强制断电重启!
整个物证中心的精密仪器和网络监控被不明来源的强电磁脉冲瞬间中断干扰!
许薇的身体骤然僵住!
指尖停在冰凉的触控屏上!
眼睛死死盯着被雪花吞没的屏幕!
干扰!
又是干扰!
这绝非意外!
有人要在最致命的环节掐断信息!
强电磁干扰刚刚削弱!
系统警报解除!
监控画面扭曲着恢复清昕!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孙某已经瘫软在地,被赶进来的医护人员紧急抬上担架!
人像是已经不行了!
陆怀哲脸色铁青地站在单向玻璃前!
玻璃上那片淡蓝色污渍还在!
许薇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如同出膛子弹再次精确点向污渍成分分析框!
屏幕上的光谱分析终于完成!
分析结果跃然而出!
“……成分确认!特定复合型高性能环氧树脂固化催化剂(内部代号:ZC-9)!与……星光演艺学院十年舞台翻新工程采购目录中封存电子档案(编号:XG2012-D-07)匹配度98.3%!”
文件关联栏随即展开!
历史采购记录在屏幕左上角弹出!
采购方签收人赫然是——张平!
材料复核签章人是——孙某!
而那关键的材料使用去向登记栏记录则是:
[用于主舞台区][特种定制][大型组合转台底部空间应力吸能减震核心胶粘层专用配套催化剂]…
大型组合转台底部空间?!
许薇的瞳孔因震惊剧烈收缩!
排练厅!
十年前血案发生的排练厅!
舞台后方那巨大的可移动升降旋转主台!
底部!
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空间!
通风!
排线!
隐藏点!
完全可能!
排练厅!
底部空间!
一个被遗忘了十年、从未被彻底检查过的巨大隐藏区域!
可能就是孙某最后嘶吼着沈骁往里面塞东西的地方!
那枚血迹U盘被找到的地方也是舞台上方!
这是上下呼应的陷阱?!
十年前的核心作案点,竟隐藏在旋转舞台底部?!
那里甚至有特殊的吸能结构!
正好可以解释那无法理解的密室隔音效果!
许薇猛地按下通话器,声音冷冽如同寒冰:
“陆队!污渍样本含ZC-9催化剂!指向旋转舞台底部空间!它可能是密室核心!也是孙某供词里沈骁‘塞东西’的地方!立刻!搜查……”
命令还未完全出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电路板内部电容自然爆裂的轻响,突然从物证分析室侧后方那台高精度脑部活动探测仪的机箱深处传出!
紧接着是极其短促的电流过载火花!
一股淡淡的、类似加热过度的塑料元器件焦糊味迅速逸散出来!
仪器故障!
许薇猛地转头!
那台机器正是她用来监控受试者特定脑波应激反应模式的核心设备!
它连接着审讯室的脑波传感器!
就在刚刚!
在强电磁干扰之后!
它突然彻底烧毁!
它记录了孙某最后濒死挣扎时所有的异常脑电波信息!
现在被物理破坏!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猛地投向那台仪器的电源插头位置!
电源插头松动在插座上!
而插座下方地面上……赫然有一道微小的、极其光滑的、反着金属亮泽的切割擦痕!
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细小的工具极其短暂地、高速划擦掠过电源线根部绝缘表层形成的物理损伤!
这瞬间的局部过热短路就是元凶!
痕迹!
是谁?!
什么时候?!
许薇脑海里瞬间闪过进入分析室的所有人员面孔!
最后定格在一小时前!
程思玥在分析室外询问物证存储状态后,她曾经极其自然地……靠在这台机器侧后方的办公隔断上等待资料!
而那个位置的桌面下方……就藏着这个极其隐蔽的插座!
程思玥?!
她又用了那个“手腕微动转移视线、脚底碾灭证据”的无声刺杀套路?!
陆怀哲的命令已经通过对讲机炸开:
“所有人!封锁林卉所在疗养院!最高级别保护!带林卉去排练厅!她现在就是唯一的钥匙!快!!”
车队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城郊疗养院!
红灯被强行压过!
刺耳的警笛撕裂寂静!
陆怀哲的心跳随着引擎的咆哮一起鼓动!
林卉!
那个被舆论风暴两次撕碎的女孩!
她呓语中的“羽毛”指向舞台灯光控制区,让他们找到了U盘!
她临终前又提到了“羽毛”!这一次,是否会揭开旋转舞台底部密室的黑暗棺盖?
车辆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疗养院大门外。
铁艺大门敞开,里面一片死寂,仿佛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值守的护工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来。
不对劲!
陆怀哲第一个拔枪冲下车!
“林卉!”
他吼着冲进灯光昏黄的室内走廊!
迎接他的却是一股浓烈得刺鼻的消毒水混杂着……香烛纸钱燃烧后的特殊灰烬气息!
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病房门虚掩着。
门缝里渗出微弱的光线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泣声!
陆怀哲猛地撞开房门!
病房里的景象如同最拙劣的恐怖默剧。
林卉病床前跪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护工。
她整个身体伏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凉的地砖,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断断续续、像呜咽又像喘息的声音,几近窒息。
手里死死攥着一叠……暗黄色的、边缘粗糙、印着复杂符文和模糊神像轮廓的劣质纸钱!
几张纸钱边缘似乎被某种粘稠液体洇湿了,糊成一片,散发着一股廉价墨水和诡异甜腥混合的气味。
林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脸上覆盖着一块同样劣质的、绘制着怪异符咒的暗黄色粗布!
那布片像一面招魂的幡,压在她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苍白面孔上。
她死了。
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混乱夜晚,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在号称最高级别的隔离保护下,无声无息地、彻底地解脱了。
空气凝滞,沉重得能压碎骨头。
浓烈的纸烛气味和残留的廉价墨迹香灰气闷在喉咙深处,引发一阵阵干呕的冲动。
“谁干的?!”
陈柏远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他妈是……”
他指着护工手里那些巫蛊般的纸钱。
护工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是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没……没人……”
她的声音如同沙砾摩擦。
“是我……是我弄的……我看见……看见小卉她……她又哭了……梦魇……梦里叫着……毛毛……羽毛……还……还用指甲……抠床单……抠出血了……老法儿说……这叫……叫‘血惊魂’……魂魄被缠住了……要用……用符神……送送她……让她……清清静静上路……”
她的指甲缝里沾满了纸钱燃烧后的黑色焦痕和刺鼻灰烬。
陈柏远猛地冲到床前!
粗暴地掀开盖在林卉脸上的那块符咒粗布!
林卉的嘴唇呈现青紫色,眼睛圆睁着,瞳孔散大失焦,凝固着最后的、无法言喻的惊怖。
她那瘦骨嶙峋的十根手指指甲!
在床单上挠出了无数道深深的、凌乱的抓痕!
很多地方因为过度用力而指甲劈裂、指腹血肉模糊!
淡黄色的床单上留下了一片片令人心悸的、斑斑驳驳的暗红色印记!
床边被泪水浸湿的软枕套上,依然残留着几朵昨天夜里喷溅上去、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小花。
她的左手紧握着!
指关节因死亡而僵硬收紧。
在被强行掰开的手指缝间,赫然有几根极其细微、粘在凝固血迹上的——
白色的、半透明的、短而硬直的羽绒根部绒毛!
羽毛!
又是羽毛!
这次不再是符号!
是真实的羽毛残根!
它混在指尖凝固的血污里!
像从地狱夹缝中带出来的路引!
陆怀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目光猛地扫过跪地的护工!
她的手指!
指甲缝里大量的符纸焚烧后的灰烬和焦油污迹!
“你用什么烧的那符布?!”
陆怀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刮过玻璃!
护工被他吓得更是一哆嗦:
“就……就楼下花坛……捡的……半截……蜡烛……”
陈柏远像被电击般猛地扭头!
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向床头柜——
那里没有任何蜡烛燃烧的痕迹!
只有一个小型感应式电子熏香机!
“蜡烛呢?!”
陆怀哲厉声追问。
护工茫然地指向房间角落那个带盖子的垃圾桶:
“在……在里面……熄了……”
陈柏远一个箭步冲过去!
掀开垃圾桶盖!
一股带着余温的、混杂着塑料烧熔和纸张灰烬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在底层一堆被焚烧后粘连扭曲的黑色炭化纸钱残渣和纸布灰烬里!
半截扭曲融化得看不出原形的廉价白色蜡烛残留物半埋在其中!
蜡油呈奇特的黄绿色,凝固后如同肮脏的油脂!
他立刻抄起一把备用的无菌镊子,极其小心地夹住那团燃烧残余的核心部分!
里面除了蜡油、纸灰,还有没烧尽、粘黏在一起的黄色符布碎片和一些极其细微的白色绒羽颗粒残迹!
技术员就地展开便携式光谱仪!
强光照射下,对提取物进行光谱对比!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光谱初步报告!”
技术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焚烧残留物核心有机物……确认高度混合物质!其中……发现微量……特殊工业级松香烃类化合物碎片残余!以及……少量……特定鸟类白色幼雏绒羽根部角蛋白结构(大概率是白羽家鸽幼雏羽)……混合燃烧特征!”
松香!
白鸽幼雏绒毛!
混在一起燃烧过?!
这与排练厅通风窗下的残留物特征再次高度重合!!
护工茫然地看着那光谱仪和半截蜡烛残骸,眼泪混合着汗水和灰渍往下淌:
“我不知道……楼下捡的……看着干净的……”
楼下捡的?!
这个信息来源近乎随机!
无法追踪!
陆怀哲的心脏如同掉入冰窟!
每一个指向核心的线索都在精确爆炸!
物证室被干扰!
孙某被物理封口!
现在唯一目击者林卉以如此……带有仪式和诅咒色彩的方式被死亡劫走!
连她临终前无意识抓到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带着那个要命的松香气味!
这已经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提前布局、环环相扣、要将一切过往彻底湮灭的终极清扫行动!
“现场封锁!所有接触过垃圾桶和这块符布的人!全部留下!等待痕检!现在!”
陆怀哲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住脸色同样苍白、站在病房门口阴影里的沈骁和程思玥!
“程总!沈顾问!”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林卉出事前后!你们——在哪里?!”
程思玥平静地迎上他几乎喷火的目光:
“陆警官,请冷静。我们一直跟随你们行动。进入这里后,就站在走廊。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自己左手的小臂上(这是她说话时习惯性的一个动作),指尖轻轻点着手臂内侧的风衣布料纹理。
随着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袖口稍微向下滑了一点点,露出手腕内侧那一小块光滑无瑕的皮肤。
没有痕迹,没有装置。
一切正常。
就在陆怀哲的目光从程思玥手腕移向沈骁的瞬间!
沈骁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几乎难以察觉。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节背面蹭了蹭自己右侧太阳穴,仿佛是被病房里的空气闷得有些头晕。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袖口向下移动,露出手腕内侧。
许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捕捉到沈骁抬起蹭眉角的右手腕内侧!
就在那光滑无痕的皮肤表面,靠近手腕关节折痕处,一个极其微小、不细看如同皮肤纹理般自然的、微凸的暗红色压痕!
形状规则!
边缘模糊!
像是某种微型精密装置按压过紧、留下过深、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平滑的临时痕迹!
这个位置!
这个形态!
与程思玥此前手腕出现过的短暂肌群动作扭曲点——完全吻合!
沈骁也戴着!
或至少也戴过……那个内嵌传感装置?!
他刚才那个“头晕扶额”的动作!
完美的掩护!
刻意暴露出这个细微压痕!
是挑衅?!
还是……另有图谋?!
陆怀哲根本没留意到这个极其细微的异常。
他的全部怒火都倾泻在程思玥身上:
“林卉最后看到的东西!在她死前紧紧抓在手里的!是这个!”
他从陈柏远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装着几根染血白羽毛和符布焦油的证物袋!
猛地递到程思玥和沈骁面前!
“羽毛!又是羽毛!你们怎么看?!”
程思玥的目光落在证物袋里的羽毛上,眉头极微地蹙了一下,视线似乎在羽毛根部和符布焦油残留物上停留了半秒。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眼睑下方卧蚕的位置几条极其细微的肌肉纤维如同受惊的游鱼般极其短暂地颤动了一下!
混合着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瞬间被理性压制的……强烈厌恶?!
许薇的呼吸瞬间屏住!
这不是表演!
程思玥脸上肌肉的瞬间失控反应速度远超伪装能达到的极限!
这是看到预期之外、极度抗拒事物时的本能生理应激反应!
她……她极度厌恶这根羽毛?!
甚至这种厌恶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沈骁的目光也落在证物袋上,他镜片后的眼神平静,但身体姿态似乎因为陆怀哲的逼近而向后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个小的角度。
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动了动,似乎是调整了下站姿。
就在沈骁身体后倾调整重心的刹那!
病房斜侧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着病房门口走廊的广角摄像头镜头玻璃上!
一个小小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
许薇腕上一个微型的、伪装成手链装饰的射频异常监测器内部感应簧片无声地跳动了一次!
接收到一个极短距离、超低频、携带了特定加密标识的广播信号脉冲!
信号源指向——沈骁裤兜位置!!
他在用加密信号触发什么?!
许薇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几乎是同步猛地转头看向陆怀哲!
“带我们去旧排练厅!”
陆怀哲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刀锋,斩碎了病房里的死寂和程思玥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失态!
他根本没管程思玥和沈骁的反应,猛地转身!
“林卉到死还抓着这个!旧排练厅!旋转舞台底部!羽毛!就是那里!出发!带上一切物证!”
警灯再次撕裂深夜的空气。
陆怀哲的车如同怒吼的猛兽冲在最前。
他的副驾驶上,放着那个用最高保护级别真空盒封装的、混有羽毛和松香焦油的死亡证物袋。
他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后座上沉默的程思玥和沈骁!
他们如同一对沉默的石像。
程思玥侧头看着窗外飞掠的黑暗,沈骁垂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沈骁。”
陆怀哲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冰冷地响起。
“你说十年前你在舞台上面钻通风管道。旋转舞台底部……你下去过吗?”
沈骁睁开眼,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后视镜里陆怀哲的眼睛:
“陆警官。那下面空间极端压抑、污秽、通风不良,而且布满危险的电线接头和尖锐铁件。我的职责是主光缆布线,没有工程师许可,也没有必要下去那种地方。”
程思玥这时极其自然地转过脸来,像是从窗外收回目光:
“旋转主台是德国定制的高端模块化舞台系统。底部是封闭式承重腔体,检修口在侧后方。我记得当年调试完成后就彻底封死了。除非暴力破拆,很难进入。”
她的语气平和稳定,像是在回忆一个客观事实。
陆怀哲没有再问,油门踩到底。
星光演艺学院旧址如同一个死去的巨人骨架。
排练厅巨大的双开门吱嘎作响地被推开,浓重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刺破弥漫的黑暗,聚焦在舞台深处那个巨大笨重的旋转转盘平台上。
平台主体用厚重的钢板焊接,边缘包裹着厚实的防撞橡胶层,底部离地有几十公分悬空,像个巨大的铁蘑菇钉在原地。
灯光下,十年时光留下的锈迹如同巨兽干涸的血液,在钢板连接处蔓延,散发着浓重的金属腐朽气味。
“就在那下面!检查所有区域!尤其是承重核心区!”
陆怀哲厉声下令!
警员和技术员立刻围拢上去!
便携式液压撑杆发出低沉的加压声!
程思玥站在稍远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片忙碌和尘土的舞台方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风衣的袖扣。
在她旁边,沈骁也停住了脚步,目光却似乎被地面某样东西吸引。
舞台靠近侧后方背景幕布下方阴影里,堆放着一堆早已废弃的大型舞台布景道具。
其中几个被盖着厚厚防尘布的长条形木箱尤为显眼。
沈骁像是发现了什么,迈步向那堆道具走去。
“站住!”
陆怀哲冰冷的声音从舞台中央传来!
他正和技术员一起,在旋转舞台侧后方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撬开一块锈蚀得极其严重的、带有“MARTIN”设备标识的检修盖板!
封死的盖板边缘被暴力撬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检查需要最高警戒!无关人员不得靠近任何未知区域!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
沈骁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指向那堆背景墙角落的道具箱,声音不高却清晰:
“陆警官,我只是想提醒你们。那些箱子上的灰尘……好像被人动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光束立刻打向那堆巨大道具箱!
厚厚积灰的表面确实有几处非常细微的痕迹!
像是有人曾经非常小心地、擦拭或移动过最上面两个覆盖着厚厚帆布道具箱上的某一部分灰尘!
痕迹的形状有些奇异!
其中一个箱体的表面灰尘擦拭痕迹……似乎构成一个模糊的……螺旋状?!!!
沈骁抬起指向道具箱的手,也极其自然地再次碰了碰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腿尾部的小小调节旋钮。
眼镜镜片在强光下反光刺眼,模糊了他手指的动作。
然而!
就在旋转平台下!
就在陆怀哲刚撬开检修盖板、探入灯光查看内部空间的瞬间!
“滴答!”
一滴浑浊粘稠的液体,从检修盖板深处锈蚀铁梁的某个缝隙里,滴落在下方铺着的白色取证垫布上!
留下一个深褐色的、刺眼的斑点!
那滴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在密闭空间里酝酿了十年的……松香与血液混合的腐败气味!
陆怀哲猛地低头,用手电光束锁定那个新鲜的污迹斑点!
刺鼻的气味直接钻入鼻腔!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顺着污迹滴落的路径向上看去!
一道更加清晰、带着湿滑感的暗色陈旧油污痕迹正沿着撬开的盖板边缘内侧,像一条细长的、粘稠的黑色蜈蚣,悄无声息地……向下延伸!
光束骤然向检修口深处猛烈照射进去!
陈柏远也跟着探进半个身子!
光束撕裂了舞台底部迷宫般的阴影!
在那纵横交错、布满厚厚油腻尘土和盘曲着废弃电缆的金属结构最深处!
在最靠近旋转轴心承重底座的角落!
一个蒙尘得几乎和铁锈融为一体的暗红色……木漆斑驳的破旧工具箱被塞在两根巨大钢梁的夹角里!
箱子侧板上,有一个用油漆潦草写下的模糊名字缩写:[CX.Y]
在工具箱前方、紧贴冰冷钢铁底座的一块布满积垢的铁板上,几缕极其细微、早已干涸发硬失去光泽的……纤细的白色绒毛纤维正静静地粘附在上面!
光束扫过!
那木箱和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羽毛残根……像黑暗中悄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陈柏远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工具箱上那个模糊的油漆缩写!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
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在他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燃烧!
每一个笔画的弯曲角度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记忆最深处那片最鲜红的伤口上!
CX.Y……
那是他亲弟弟陈小远以前在学院维修班时,在自己所有工具上都喜欢画的一个标记![陈小远]名字的缩写!!
“呃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凄厉绝望的咆哮猛地从舞台检修口那黑洞洞的深处爆发出来!
带着十年积蓄的痛苦、不解和被压垮的愤怒!
那是陈柏远的声音!
“我的……我弟弟的东西……他的工具箱!!!!怎么会在这里?!!!谁放的?!为什么?!为什么——?!!”
废弃道具堆边,沈骁依然站在阴影边缘,右手插在裤兜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裤兜里那个冰冷的微型装置,刚刚完成了一次极其短暂的、特定加密指令的“确认回执”信号传输。
信号接收方,是程思玥手机里一个深藏的、永不连接常规网络的加密硬件模块。
程思玥的目光没有看舞台上近乎崩溃的陈柏远和那个承载着血泪的工具箱,也没有看陆怀哲因巨大冲击而僵硬的背影。
她的视线,越过了所有混乱的光影和人群,如同穿越了厚重的迷雾和尘埃,笔直地、深深地钉在那堆背景道具木箱上那个螺旋状的灰尘擦痕——
那里,几缕极其难以察觉的白色羽毛尖端,正从帆布的破口缝隙里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