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识

当天晚上，师娘从中斡旋，做了个和事佬，好说歹说，总算是劝大师兄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按时来武馆练功，师父和大师兄也都来了，按照往常惯例，本来是由他先来督促各位师兄弟的基础功课的，可他刚准备提气发声，却被师父厉声打断了。

“我在这儿，还用你去教吗？”韩立行说完，就挨个去指点各位弟子了。

师父气势正盛，众师兄弟一时间谁也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可大家的功夫本就没学到家，师父目光老辣，看大家哪哪儿都是破绽，一圈走下来，谁都不免被斥责两句。

唯独略过了大师兄，而大师兄却也不敢多说半句，只是站得笔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一天练功练得十分压抑。待到傍晚练功结束，李来福向师父提出明日告假休息的事情，没被拒绝。

其实武馆弟子一个月也是可以休息几天的，武馆的一般弟子不同于师父的真传弟子，师父一般不会管太严，只是李来福对师父比较敬重，住在师父家，凡是出门都会和师父或者师娘招呼一声。

次日一早，李来福去药铺用良品的人参换了一些银钱，又在市集上买了一些肉食，带着往城郊陈幼红的家中去了。

陈幼红是他四年前刚到府城时找来学琴的老师，那时虽然他一门心思要考取功名，但隔三岔五也常常来她这里学琴，学琴三年也算入了门。

虽然后来李来福弃文从武，但每逢休息时他就会来这里拜访。陈幼红美丽率直、知性善良，和她相处总是十分舒适。

在她家中的午睡，往往比在自己家睡得还要香甜，睡醒后继续和小棠一起抚琴作乐，好不惬意。偶尔陈幼红还会亲自演奏几曲，技艺之高超，回回都让李来福陶醉其中。

“老师，我又来打扰了。”李来福在屋外伸手叩门三声。

开门的是一个玲珑精致的半大姑娘，正是小棠，她一见是李来福，就开心地叫道：“来福哥，你来了呀！”

李来福进门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到厨房，问道：“你娘呢？”

“还在睡觉呢。”陈棠跟到厨房，看李来福又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

李来福对这家中很熟，好似像在自己家一般，他径直来到陈幼红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三声，温和地问道：“老师，来福过来了。”

“知道了，你自己去玩吧。”里面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李来福知道自己这师父向来是喜欢睡懒觉的，她不拿自己当外人，从不摆什么架子，自己来得早了都是如此。

“来福哥，快来快来，我最近又学了一首曲子，《十面埋伏》，你快来听听好不好。”陈棠催着他过去了。

“来了来了。”

一曲奏罢，陈棠仰头向李来福眨巴着眼等着他评价。

这《十面埋伏》是一首琵琶曲，想当初第一次见她之时她还在练古筝，现在连琵琶也这样纯熟了。

陈棠有她母亲的常年教导，技艺上的功底自然是不弱，但终究年纪小，世事经历的不多，许多情景理解不深。像这首《十面埋伏》，讲述的是刘邦项羽垓下之战的史诗，描绘的是宏伟壮烈的战争场面，她连寻常人家的争斗都少见，又怎么能得到那般触动人心的震撼呢？

琵琶是好琵琶，她弹奏出来的音也和曲谱上的别无二致，但就是缺少一些引人入胜的韵味。

“好！小棠弹奏的当然是世上最好的！”李来福微笑着称赞道。

“哼！来福哥你说谎，你明明觉得不够好！”陈棠站起来盯着李来福，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一脸生气的样子。

“哈哈哈哈！”李来福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好，我没骗你。”

“哼！你行你来，看看你有多厉害。”陈棠把李来福常用的古琴递给他。

“我来就我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如听仙乐耳暂明！”李来福接过古琴，弹起了自己熟悉的曲目。

这才刚响起没几个音，陈棠就在一旁捂耳朵，一边疯狂摇脑袋，一边说道：“不好！不好！好难听好难听！”

李来福会心一笑，随她折腾一会儿就不闹了，他不受干扰，继续弹了下去。

当初李来福在这学了三年，专攻古琴，也算是小有所得，但这年头男子以此谋生并不是一条好的出路，这一年他转去了学武，只偶尔回来温习一下，古琴的水平不升反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来福和陈棠聊天也是玩笑成分居多，他在音律上的天赋本就不及陈棠，还不如她勤恳努力，原本水平就不及她，以后的差距无疑会拉得更大。

两人弹累了，就靠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陈棠和他说说最近遇见的新鲜事，李来福跟她谈一谈最近的见闻。

陈棠一直在家，能说的事情并不多，所以大多数时间还是李来福在讲，他遇见的事奇葩许多、精彩许多，常常也能把陈棠逗乐。

李来福也并不健谈，说得没什么可说了，也就不说了，突然又想起点什么，又会聊两句，两人相处得久了，也不觉得尴尬。

时间差不多了，李来福就和陈棠一起去厨房下厨了，他买了猪肉和鲤鱼，打算做红烧肉和红烧鱼块，再炒两个青菜，炖个鱼头汤，午饭就这么对付了。

等到饭菜做好，陈幼红闻着香味也醒来了，李来福和陈棠等她简单梳洗过后，三人一齐上桌动筷。

饭后，陈幼红招呼李来福过来，说道：“你今天先回去吧，下次再过来，下次……下次我想吃莲花血鸭。”

李来福闻言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微笑着向她道别。

在回武馆的路上，李来福不禁回想起往事，曾经他因好奇问过她的年龄，却被她笑骂一通。

“小屁孩，谁告诉你女子的年龄是可以随便问的？”

她没说，但李来福问过陈棠，陈棠今年十二岁，根据她的生平推测，陈幼红如今也不超过三十岁，本应该是鲜花绽放最鲜艳的年纪。

她出身风尘，出道后仅仅一年就名动全城，后来虽然立即赎身出来了，但总还有些牵连，如今一直还有些牵连。

这李来福当初拜师不久之后就知道了，他也理解后面这些年母女俩生活所迫，后来也隐晦地问了她愿不愿意断了这些牵扯，当时李来福年纪不大，她只是笑了笑，叫李来福不要管大人的事。

李来福尊重她的选择。因为心情复杂，他回来也没有跟师父师娘报告，径直回房间去石中界熬药练功去了。

半夜，李来福练功结束，正当他打算休息的时候，却听见屋外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