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双萧

李来福给陈棠教了《炎帝百草经》的心法口诀，领着她入了门之后就又出发赶路了。

两人这一行就是大半个月，这些天终于是到了河南的地界。中午阳光炽热，李来福和陈棠正在路边树荫下纳凉歇脚，陈棠觉得无聊，便拿出她的琵琶弹奏了一段，正当她想问李来福好不好听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嘹亮的笑声。

“好曲！好曲！”两名白衣少年走了过来。

李来福转头看向两人，都是一袭白色儒衫、腰佩长剑，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稍靠前半步的少年剑眉星目，风度翩翩，脸上笑意犹在，刚才正是他大声称赞陈棠。而稍靠后半步的少年也是仪表堂堂，但却沉着稳重，不苟言笑。

那风流洒脱的少年径直走到陈棠面前，吟道：“名曲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姑娘的琴弹得真好！”

那老成持重的少年却是走到李来福面前，拱手致歉道：“在下萧渡伏，家叔萧离白向来孟浪，这番唐突了令妹，还请见谅。”

李来福暗自寻思，这两人年纪相仿，却是差了一个辈分，他回复萧渡伏道：“阁下言重了。”说完便闭目养神，不管他们了。

“姑娘，刚才我们远行而来，这琴声听得不甚真切，实在可惜，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为我们再奏一曲？”萧离白折扇轻抚，徐徐说道。

陈棠见有人与自己搭话李来福也不曾阻拦，有心激他一激，便柔声对萧离白说道：“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萧离白大笑道：“姑娘所奏皆是仙乐，我等凡俗只管洗耳恭听，还请姑娘来选。”

陈棠略作思索，弹了一曲《汉宫秋月》，琵琶声清怨抑郁，余音袅袅，哀转久绝。

“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萧离白低声吟道，“姑娘技艺高超，让人叹服啊。”

陈棠没在乎萧离白的称赞，只偷偷看向李来福，却发现他不为所动，不由得心生闷气，也没有心情再搭理萧离白了。

那萧离白听完一曲后，见陈棠暗自恼怒，心下不知如何得罪了她，却也不甚在意，走到李来福跟前拱手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李来福。”李来福答道。

“来福兄哪里人氏？”萧离白问道。

“西江人氏。”李来福答道。

“西江？那离这里可远了呀。”萧离白惊叹道，“来福兄也是为了去开封府参加那花魁大会的吗？”

“不是。”李来福答道。

“哎，可惜了可惜了，这可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景啊。”萧离白遗憾道，“不如便和我们一同前往吧。”

“敢问两位兄弟师承何派，是应天书院的高足吗？”李来福问道。

萧离白和萧渡伏一惊，答道：“李兄慧眼，所说不错，不知是如何看出的？”

李来福又问道：“应天书院传承悠久，声名远播，我在江南地区也多有耳闻。两位气度不凡，我一猜果然便是了。但听闻其门下弟子不到弱冠，不得入世，我看两位兄弟这年岁还差的不少，怎么……”

萧渡伏闻言自嘲一笑，说道：“说来让李兄见笑了。就是我这族中堂兄，非要去那花魁大会看一看，我拗他不过，也便跟着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离白兄是性情中人，佩服。”李来福诚心道。

“小侄儿你看，我说的对吧。吾等红尘客，风流爱美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啊。”萧离白听了李来福言语大喜，连连对萧渡伏说道，说完又对李来福说道，“来福兄，这花魁大会你可万万不能错过，否则实在是遗憾啊。

李来福微笑回应，没有明言反对拒绝，他正赶路去京师，虽然也要经过开封府，但他向来不喜欢节外生枝，自然是不会去看这热闹。

这时陈棠却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来福哥，我们能去看看吗？”

李来福知道她是想她娘了，曾经她娘也是康南府的花魁，她想去看看她娘曾经的生活和模样，于是李来福柔声道：“那就去看看吧。”

待到气温稍凉，四人启程继续赶路。那萧离白遇到同道中人后是分外高兴，一路上吟诗作对好不潇洒，萧渡伏见到美景奇观偶尔也会沉吟两句，两人文采之斐然，让李来福感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四人往一家客栈投宿，刚一进门，萧离白便大声喊道：“小二，两间上房！”

“欸，两位爷楼上请！”小二热情招呼道。

李来福见萧离白豪迈模样，不由无奈一笑，这上房可不便宜啊。考虑到有人同行，李来福便想让陈棠单独住一个房间，于是招呼小二道：“小二，两个普通房间。”

陈棠听了却是深深皱眉，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见李来福不为所动，她又上前抱着李来福手臂，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哥，我一个人怕。”

李来福见状，将手从陈棠怀里抽出，向小二问道：“你们这一个房间里有几张床铺啊。”

“有一个的、两个的、六个的，随您挑选。”小二答道。

“那就要一间两张床的吧。”李来福说道。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小二引着李来福陈棠二人在楼下房间住下。

早早吃过晚饭，李来福听见萧离白在隔壁朝后院大喊道：“小侄儿，咱们这都出来学院了，这晚课就不用做了！”

“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长忆西湖胜鉴湖，春波千顷绿如铺。”

“四面边声连角起……羌管悠悠霜满地”

李来福开窗望去，原来是萧渡伏在后院中习练剑法，他步伐稳健，进退有度，伴随口中吟唱着的剑诀，一招一式更显威力。

萧渡伏听见萧离白呼喊，却并未停下舞剑，只是大声回应道：“渡伏不及堂叔一般天资聪颖，这履霜剑法侄儿还不甚纯熟，只得更加勤勉努力，若有惊扰，切勿见怪。”

萧离白知道自己这侄儿的脾性，劝了一道说不动，也由得他去了。

李来福见这萧渡伏剑招精妙，内力充盈，不由心生赞叹，自愧弗如，这四大书院不愧是师父所说的六大帮派之一，仅仅其中一个书院的弟子，就能如此优秀。

他不再开窗观望，怕有偷师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