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水
弓道部的初次练习，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梦醒后，不二青辉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他需要和清水同学一起回家，并且讨论那只如今已成为两人共同“责任”的小猫。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早上稍微……复杂了一点点。
青辉依旧沉默地走在后面，但脑海中不时会闪过自己拉弓放箭时，那种心神完全凝聚的奇特感觉，以及清水同学那时惊讶而专注的眼神。
“不二同学，”清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没想到你弓道那么厉害，真的吓了我一跳。”
青辉身体微僵，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好。”
“那种专注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呢。”清水侧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
【……不一样吗？】青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评价，只能更紧地抿住唇。
清水似乎也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热烈的回应，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对了，不二同学，以后直接叫我‘清水’就可以了。总是‘同学’、‘同学’的，太生分了，毕竟我们现在是‘共犯’了嘛。”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宠物包，里面传来小猫细微的叫声。
【清、清水？！】青辉内心一震。直接称呼女生的名字？这对社恐的他来说，难度不亚于再次射中靶心！
他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好几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看着他这副连叫个名字都像要上刑场的模样，清水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坚持：“就这么说定了哦，青辉。”
“——！”青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她。她、她刚才叫他什么？！
清水却仿佛只是叫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神态自若地继续说道：“你看，我都直接叫你‘青辉’了，你叫我‘清水’也很公平吧？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狡黠，“你希望我像部长一样，叫你‘不二’？或者……更亲昵一点的‘青辉君’？”
【都不要！】青辉在内心呐喊。被直接叫名字已经够刺激了，“青辉君”什么的更是让他头皮发麻。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几乎是逼着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
“……清……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确实叫出来了。
清水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赢得了什么重大胜利：“嗯！很好！”
青辉则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任务，暗自松了口气，同时感觉耳根的温度久久降不下来。
【清水……】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感觉这个称呼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主要是清水在说，青辉在听）走着，讨论着小猫的后续安排。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熟悉的街口。
青辉下意识地就要往自己家的方向拐。
“啊，我到了。”清水的声音同时响起。
青辉脚步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清水停在了一栋离他自己家仅仅十几米远的独栋住宅前。
！！！！
青辉彻底愣住了。
【她家……在这里？！离我家……这么近？！】
他在这条街上生活了十几年，每天上学放学，竟然从未注意到，离自己家这么近的地方，住着一位同班同学？
或者说，他平时走路总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根本不会去注意周围的人和事。
“原来我们住得这么近啊。”清水也显得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怪不得早上能遇到。以后上下学可以经常一起走了呢，青辉。”
【经常……一起走……】这句话如同魔咒，让青辉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再次陷入了对未来的恐慌之中。
“那，明天见咯？小猫我会照顾好的，放心。”清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打开了自家的院门。
青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自己家，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来，他一直试图躲避和忽略的世界，离他如此之近。近到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而一个名叫“清水”的女孩，正带着一只小猫和不容拒绝的态度，强硬地闯入他封闭的世界，并将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变成了他无法再视而不见的纽带。
他抬头望了望开始泛着晚霞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试图维持的“孤独王座”，其根基正在悄然松动。
不二青辉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回到了家。
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弓道部那奇妙的专注感、清水同学（不，现在是“清水”了）坚持要他直呼其名、以及那个惊人的发现——她就住在十几米之外。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欢迎回来！哥哥！”樱子依旧活力满满地冲过来，但敏锐地捕捉到了哥哥不同往常的状态，“咦？哥哥，你的表情好奇怪哦？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还是坏事？”
父母也从客厅探出头，关切地看着他。
在晚餐桌上，青辉在家人（主要是樱子）的连环追问下，极其艰难、言简意赅地提及了“同班的一位清水同学住在附近”以及“因为一些原因（他含糊地带过了小猫的具体细节）需要一起上下学”的事情。
他本来只是想陈述一个事实，避免家人后续产生更多疑问。
然而，他低估了家人在这个问题上的敏感度和……想象力。
“哦——！是同班的女同学？还住在附近？！”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下了筷子。
“因为‘一些原因’要一起上下学？”父亲摸着下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嗯……这个‘一些原因’很值得探究啊。”
樱子更是直接炸开了锅，兴奋地抓住青辉的胳膊摇晃：“哇！是女孩子！是那个昨天你把猫塞给她的清水同学吗？进展这么快？！都已经要一起上下学了？！哥哥你终于开窍了吗？！”
青辉被家人的反应弄得措手不及，脸颊泛红，试图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只是因为……”
他越是想解释，就越是语塞，那种熟悉的社交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看着儿子（哥哥）这副窘迫又解释不清的样子，家人们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母亲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充满憧憬的笑容：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就担心小辉这性格，高中三年都交不到朋友，更别说女孩子了。现在居然有女孩子不嫌弃他，还愿意跟他一起上下学！这简直是奇迹！”
父亲郑重地点点头，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
“嗯，看来要认真对待了。青辉，既然有女孩子愿意靠近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毕竟以你的性格，错过这个，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没错没错！”樱子用力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眼睛闪闪发光，“按照这个进度，一起上下学培养感情，等到大学的时候就可以正式交往了吧？然后大学毕业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哇！我可能很快就有嫂子了！”
结、结婚？！
青辉听到这个词，差点被嘴里的味噌汤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们在胡说什么啊！”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又急又羞地反驳，“根本、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只是普通的同学！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
他的抗议在家人一片“我们都懂”、“不用解释”、“加油啊儿子（哥哥）”的暧昧笑容和鼓励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母亲最终还是心疼儿子，笑着打了个圆场，“不过青辉，能和同学好好相处是好事。既然住得近，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父母和妹妹脸上那藏不住的欣慰和“我家木头终于要开花了”的期待，让青辉感到压力山大。
他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家人的过度反应让他无比尴尬，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又因为那些“结婚”、“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的话而泛起一丝微澜。
【错过这个……下一个……】
【真的……会没有吗？】
他想起清水那双带着笑意和坚持的眼睛，想起她自然地说出“青辉”这个名字，想起她家离自己家只有十几米远的事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的高中生活，不仅要在社恐中挣扎，在弓道中寻求宁静，如今还要面对来自家人的“殷切期望”和那个住得超近的、“不容拒绝”的清水同学。
这一切，似乎正朝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飞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