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如止水

就在青辉被清水同学的“细节确认”逼得快要窒息，内心疯狂计算着逃跑路线成功率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呀？看来我们弓道部的新人，还挺受欢迎的嘛。”

是弓道部长。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面色僵硬、眼神游移的青辉和神态自若、侃侃而谈的清水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怀念的笑容。

“部长……”青辉像是看到了救星（或者说，是能让他结束这场对话的任何事物），投去一个近乎求救的眼神，虽然这眼神在外人看来可能依旧没什么温度。

清水也礼貌地向部长问好：“学长好，我是不二同学的同班同学，清水。”

“嗯，清水同学是吧。”部长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青辉说道，“不二，既然你已经提交了入部申请，就是准部员了。正好现在道场有空位，要不要现在就试试手感？熟悉一下弓和箭？”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清水，笑道，“也让你的‘朋友’看看弓道的魅力嘛。哎呀，这就是青春啊！”

部长的语气充满了感慨，显然是将眼前这一幕误解为了某种青春恋爱喜剧的开端，并且决定送上临门一脚的“助攻”。

青辉：“！！！”

【不要啊——！】

在清水的注视下练习？！这比公开处刑还要可怕！他本能地就想拒绝。

“好啊！我很想看！”清水却抢先一步，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不二同学，可以吗？”

【……可以说不吗？】在部长“和善”的目光和清水“期待”的注视下，青辉把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上了烤架。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同手同脚地跟着部长去取练习用的和弓与箭矢。

当他从部长手中接过那张朴素的层压竹弓时，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

弓身的重量和冰冷的触感传来，非但没有让他平静，反而加剧了他的不安。

他能感觉到身后清水那好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让他背脊发僵。

【不行……集中不了……手在抖……会被笑话……】

他几乎是机械地走到规定的射位（立ち位置），动作僵硬地调整着站姿，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而，当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观察和查阅资料记忆中的步骤，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矢）——

就在指尖触碰到箭羽的刹那，一种奇异的转变发生了。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眼中所有的慌乱和不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周围的一切——部长的注视、清水好奇的眼神、甚至道场外的风声——都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指尖的箭，以及远方那个静默的靶子。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深邃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杂念，只有目标。原本因为紧张而微僵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沉腰、放松，呈现出一种蕴含着力量的、极其标准的预备姿势（胴造り）。

“哦？”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部长，眼神瞬间变了，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只见青辉流畅地将箭搭上弓弦（取りかけ），缓缓将弓举起（打起し），动作稳定得不像一个初次接触弓道的新手。然后，他双臂用力，沉稳地拉开了弓（引き分け）。

他的动作并非完美无缺，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节奏感和惊人的稳定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之前的躲闪和羞涩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同止水般的沉静与绝对的专注。

“咻——！”

箭矢离弦（離れ），带着清脆的破空声，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啪！”

虽然未能正中靶心（黒星），却稳稳地扎进了靶子（的）的边缘区域！对于一个第一次拿起弓的纯新手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成绩！

道场内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个正在练习的高年级部员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清水同学微微张开了嘴，眼中充满了惊讶。她看着那个保持著射后姿势（残身）、身形挺拔、眼神依旧凝视着远方的青辉，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清冷而强大的气场，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又极度兴奋的笑容：“呵……真是……不得了的天赋啊。不二，你真的是第一次接触弓道吗？”

青辉这时才仿佛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听到部长的问话，他放下弓，刚才那惊人的专注和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局促的少年。他微微低下头，小声回答：“……是，第一次。”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与刚才射箭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部长看着他这巨大的反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让青辉浑身一僵）：“好！很好！我们弓道部，这次可能捡到真正的宝贝了！”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发亮的清水，笑道：“清水同学，看来你的‘朋友’，有着非常有趣的一面呢。”

青辉此刻却无暇顾及部长的调侃和清水的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味着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当拿起箭的那一刻，内心彻底平静和专注的感觉。

或许，在弓道部，他不仅能找到宁静，还能找到另一个……连自己都未曾了解的自己。

而清水看着眼前这个射箭时如同高岭之花、平时却像个受惊小动物般的少年，心中的好奇与探究欲，愈发浓烈了。

这个不二青辉，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