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一日

休学旅行当天清晨，秀知院学园门口人声鼎沸，洋溢着青春的喧嚣与期待。

学生们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三五成群，兴奋地交谈着。

不二青辉则像是被强行塞进节日游行的幽灵，拖着妹妹为他精心准备的蓝色行李箱，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

他多么希望此刻能突然天降大雨，或者巴士集体故障——任何能取消这次旅行的事件都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晴空万里，巴士也整齐地停靠在路边。

按照事先分好的名单，青辉找到了自己乘坐的巴士和座位。

当他看到自己座位旁边已经坐着的那个男生时，稍微愣了一下。

是班里的佐藤。就是那个开学初邀请他一起吃午饭，被他生硬拒绝后就没再怎么主动跟他说话的同班同学。

佐藤是个看起来普通、性格还算温和的男生，属于青辉认知中“熟悉的陌生人”——知道名字和长相，但几乎零交流。

佐藤看到青辉，也明显有些意外和拘谨，连忙站起身让他进去靠窗的位置。

“早、早上好，不二同学。”

“……早。”

简短的、尴尬的问候后，青辉迅速在窗边坐下，将头偏向窗户，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请勿打扰”的信号。佐藤也识趣地没有再开口，车厢里这一小片区域瞬间被低气压笼罩。

而这微妙的尴尬，在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时，瞬间升级为了双倍的煎熬。

“青辉，早上好！”

“……”

清水那元气满满的声音，以及瞬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的沉默，从他正后方的座位传来。

【为什么……偏偏是后面？！】青辉内心在哀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三明治中间，前面是尴尬的沉默，后面是难以应对的“熟人”。

巴士缓缓启动，驶离了学校。车厢里逐渐充满了欢声笑语，唯独青辉这一小片区域，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开。

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青辉一直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身体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他身体一颤，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情愿地转过头。

只见清水从后排座椅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板晕车药：“青辉，你需要晕车药吗？我带了哦。”

这原本是善意的举动，却让青辉陷入了更大的窘迫。他感觉到旁边的佐藤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而后排，他能“感觉”到瞬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张了张嘴，在众人（主要是清水和感觉中的瞬）的注视下，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却语出惊人的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不用。谢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然后补充道：

“吃了晕车药……会让我保持清醒。”

“不吃的话……昏迷一会儿……就能到目的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佐藤和后面的清水、瞬听清楚。

“……”

一瞬间，以青辉为中心的这片区域，空气仿佛凝固了。

佐藤瞪大了眼睛，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同时又深感震撼的表情。

清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处理完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和消极智慧。

就连后排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瞬，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不知是嗤笑还是无语。

青辉却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语言炸弹”，解释完毕后，就再次将头转向了窗外，甚至还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实践他“昏迷一会儿就到目的地”的计划。

清水看着他那副“我已安详去世”的侧影，哭笑不得地把晕车药收了回来。

她终于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不二青辉的脑回路，永远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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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在京都古朴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风景从现代都市逐渐过渡为传统的町屋建筑。

或许是因为起得太早，或许是因为青辉那“昏迷计划”的传染力，就连一开始看似精神的上野瞬，也不知在何时，靠着窗边沉沉睡去，她睡着时敛去了平日里的锐利，眉宇间竟透出一丝难得的安宁。

而桜井清水则充分发挥了她的社交天赋，与前后左右的同学相谈甚欢，清脆的笑声不时传入青辉耳中，让他更加坚定了“昏迷”的决心，紧闭双眼，努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各位同学，我们即将到达住宿的民宿，请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随队老师的广播声，如同宣告“刑期”结束的钟声，也惊醒了沉睡中的瞬和假装昏迷的青辉。

瞬皱着眉揉了揉眼睛，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与疏离。青辉则慢吞吞地坐直身体，眼神还有些迷茫，仿佛真的刚从另一个世界被强行拉回来。

“到了哦，青辉，上野同学。”清水从前排探过头，脸上还带着方才聊天的余韵，笑容明亮地提醒他们。

一行人拖着行李，跟着老师走进一家充满和风韵味的民宿，木质结构，庭院里点缀着精心修剪的松树和石灯笼，环境清幽雅致。

然而，青辉却无暇欣赏，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即将公布的房间分配结果所占据。

老师拿着名单，开始念诵名字和房号。当念到“不二青辉、佐藤健、……”以及另外三位同班男生的名字，并指向同一个房间时，青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六人合寝。

最糟糕的预想，成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佐藤（就是巴士上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佐藤也正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同样的无奈和认命。

另外三位被分到一起的男生，则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谁睡哪张床铺了。

青辉感觉自己的社交能量槽在宣布结果的瞬间就被彻底抽空。

连续几天，要和五个同龄男生共享一个封闭空间，睡觉、洗漱、换衣服……光是想象一下那嘈杂的、无法预测的互动，他就感到一阵阵窒息。

清水和瞬也被分到了不同的女生房间。清水在离开前，还有些担忧地看了青辉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同房间的女生们笑着拉走了。

瞬则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拎着自己的行李，面无表情地跟着引导的老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青辉拖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最后一个挪进那个即将成为他“噩梦”的房间。

典型的和室，铺着六套整齐的被褥，空间虽然不算狭小，但对于青辉来说，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了其他五个人存在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默默地选择了最靠近角落、离门口最远的一个铺位，将自己的行李箱紧紧靠墙放好，仿佛这样就能构筑起一道微不足道的防线。

其他男生们还在喧闹地分配着位置，商量着晚上要不要玩牌、聊八卦。

青辉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低着头，听着周围的喧哗，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这趟休学旅行……果然，是地狱啊。】

而此刻，距离自由活动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必须首先想办法，在这个六人共享的空间里，存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