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约定
“一拜天地!”
“二拜湖水!”
“夫妻对拜!”
“快揭开盖头!”
长生颤抖地掀起红绸一角,月光顺势流淌下来,映得芙儿眉目如画,她笑靥如花,映着月光,也映着长生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
长生轻咳两声,随即伸手向芙儿索要药物: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药可以给我了。”
芙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的并非药丸,而是一枚柳木簪:
“这药制作需要很长的时间。”
长生一时怔住,望着那枚曾经被他扔进湖里的柳木簪,此时却静静躺在掌心,仿佛时光倒流,湖底的寒意与沉寂再度浮现于指尖。
他记得那日将簪子掷入水中,水纹荡开的刹那,它便沉入淤泥,再不见踪影,可此刻它竟完好如初,连纹路都未被湖水蚀丝毫。
芙儿轻声道:
“那日是你这簪子砸到我了,不过你这发簪,看样子还没做好呢,我们约定一年后,你把发簪做好给我,我把药给你。”
长生握紧那枚温润如初的柳木簪,点头应允,他望着芙儿眼中不灭的星光,忽然觉得这世间未必全然荒芜。
夜风拂过湖面,涟漪轻荡,月光下,芙儿轻抚额前发丝:
“今晚的月亮好美,连湖中的荷叶也越发的清香了,今日,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芙儿伏在长生肩头,呼吸轻缓如湖上烟波,那一缕暖意悄然渗入他久寒的骨髓:
“你要记得,一年后来这里找我拿药。”
长生默默将柳木簪收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纹路,仿佛触到一缕不灭的誓言。
此时茅屋内的荷叶饭已飘来阵阵清香,长生取过荷叶饭,轻放于石上,揭开裹叶的刹那,白雾如旧梦般升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长生的视线:
“我竟然不知道,看似毫无益处的荷叶,还可以用来包裹这人间至味,竟也能煨出如此暖意。这世上许多事,原不该只看表象,如同芙儿的药、这枚柳木簪,我曾以为天地无情,人心易冷,可今夜的月、湖、荷香,都让我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
长生低头凝视着那缕升腾的白雾,仿佛看见无数个在寒夜中,独行的自己正被这微光一点点融化。
第二日清晨,长生睁开双眼,手中握着那块见证一年之约的红绸,昨夜还在身边的芙儿,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长生踏出茅屋,晨露沾衣,湖面浮着薄雾,宛若昨夜未散的梦境,他回望那石上空置的荷叶,边缘已微微卷起,似在风中低语告别。
一年后,长生如约来到湖畔,手中紧握那枚精心雕琢的柳木簪,湖畔的风依旧轻柔,荷叶田田如旧,却迟迟不见那抹淡绿色的身影。
他不甘心,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湖畔守候,风雨无阻。
直到第五年,长生才幡然醒悟: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让人没有痛苦离世的良药,芙儿给我的,不过是一段自救的旅程。既然我已经活了五年,为什么不能继续好好地活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