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生
他随即将发簪抛向湖心,涟漪微微一颤,旋即吞没了那抹青绿。
长生转身快步离开湖边,来到茅屋内取出他所有的积蓄,只为送一份拿得出手的生辰礼。
长生照例清晨驾车,却在廊下听见侍女之间低语:
“那赶车的少年,三年来从未误过时辰,连风雪也不曾阻他脚步。”
“是啊,人虽木讷,却最可靠,不过就是有些不自量力。”
一侍女轻笑,随即自怀中取出一支发簪:
“此等发簪我都看不上,就别说我们小姐了,她自小见惯珍宝,怎会将这等粗陋之物放在眼里?”
“还是扔了吧。”
随即将发簪扔进了院内的荷花池中。
“是啊,老爷当初选他,就是因为他人长得好看,却也不过是一跛脚车夫,不敢对小姐有非分之想,况且他日日守着马车,不过是个下人,岂可妄想攀附千金之躯?如若被庄主知道了,怕是要打断他另外一条腿,也未曾可知。”
二人的讥讽如寒针刺骨,一字一句扎进长生耳中,他僵立檐下,寒意自足底蔓延至心头,他低头看着自己跛足的影子在晨光中扭曲如枯枝。
长生努力让自己平静如常,转身走向马厩,仿佛未曾听见。
他牵出青骢马,指尖微颤却仍稳稳执缰,晨露沾湿了衣襟,如同三年来每一个无声的清晨。
心内翻涌的苦涩终化作眼底一泓深潭,如今他知自己不过是檐下微尘,配不起绣阁明珠。
半月后,长生送发簪的事情,终被庄主知道,不仅被杖责二十,还满城张贴告示长生为窃贼,逐出庄门。
自此所有的店家都对长生避之不及,如今偌大的城镇,竟没有他一寸立足之地。
华灯初上,长生蜷缩在繁华的闹世角落,冷风穿透单衣,他望着街市上川流不息的灯火,饥肠辘辘的滋味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半块冷饼,硬生生地吞下。
冷饼的粗糙磨着喉咙,像他数年来咽下的无数委屈。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屈辱与绝望,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瞬间被黑暗吞没。
长生失魂落魄的来到后山茅屋,他最后一次,认认真真地打扫着陪伴了这么多年的茅屋,将每一处缝隙都擦拭干净。
独自来到湖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湖水,此时水中摇曳的月影,映照着他糟糕透顶的人生,他忽然弯腰掬起一捧水,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凝视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做人太累了……愿我来生,是一棵树一株草……不必再仰人鼻息,亦不必忍这世间寒凉。”
长生喃喃自语道,只想以此来结束这无尽的煎熬,随即他纵身一跃,跳进湖心。
“喂,我说你想死也换个地方,好吗?这湖可是我专用的,你死了岂不脏了这一湖净水?”
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夜色,湖面涟漪未定,原来长生并没有沉入冰冷的湖底,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随即被轻轻推向岸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