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
白狼拖着受伤的腿,来到桃夭殿:
“怎样可以做人?”
桃夭殿内香火缭绕,然神像却低眉不动。
白狼低垂双目,残肢的血从断骨处渗出,滴在青砖上,绽开如彼岸之花。
良久,白狼面如死灰,喃喃道:
“如今我身躯已残,狼族亦无法容我,怎样可以做人?”
殿内神像依旧沉默,但香案前的烛火忽然分作两缕,如目光垂落:
“以心为祭,以忆为桥。”
一道似在遥远深渊传出的声音,悄然敲打着白狼耳膜。
白狼沉默片刻,随即仰首,眸中闪过百年山月、千里雪原,终化作一声轻笑,闭目缓缓道:
“彼岸花开无叶,叶生花已谢,一如我修百年不得渡。然今日割心以祭,断血肉之躯,不求超度,只求看一眼异于狼族的人间,若能执手看尽红尘烟火,哪怕明日魂飞魄散,亦如林逋梅妻鹤子,不负此生有此一遭。”
瞬时烛火骤灭,香灰成字:
“可。”
“始于选择,终于选择,是谓人道。你既已选择,便再无退路,以后就叫长生好了。”
那个来自深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狼跪伏于地,额触冰砖,裂骨之痛自残肢蔓延至心脉。
血泪滑落时,他听见骨骼断裂又重生的脆响,皮毛褪去如雪融山。
就在指尖触到第一缕人间晨光时,竟比刀锋更痛。
他踉跄起身,却再次跪倒在地,原来那条残肢依然还在,他抬眼望向殿外的刺目的日光,又看见水中倒影,一张苍白俊秀却毫无生机的脸,唯有双眸仍映着千年寒月,眼底似依然藏着狼的孤绝。
市集炊烟袅袅,孩童追逐纸鸢笑闹,他颤抖着伸手,接过摊主递来的热麦饼,烫得几乎握不住。
这烟火滚烫,恰似他心头燃烧的百年孤寂。
暮色降临时,他坐在桥头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憧憬着往后余生人间美好的生活,缓缓吞下最后一口热麦饼。
“掌柜,招人吗?我可以吃苦。”
长生怯生生地走进一家客栈,掌柜只是瞥了他一眼,正欲摆手,随即抬眼认真打量这个衣衫褴褛跛着脚,目光却清亮的年轻人,竟从他眼底未褪的野性中窥见一丝异样:
“可以吃苦就留下吧。”
长生眸中瞬间闪现出一丝光亮,他似乎感受到了初为人的温度,让他心中充满了希望的暖意。
在以后的一年时间里,长生拼命地干活,他从不言苦,扫洒提水、搬柴运米竭尽全力,深得掌柜的赏识。
他慢慢发现除了他,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回的家,就连和他一起搬运的伙计,下了工也是回家的,而只有他一直都在客栈的柴房里,听着夜风穿过瓦缝,此时他低头凝视残肢,心中涌起一阵久违又莫名的孤独。
“掌柜的,我在这里做了一年了,把工钱结给我吧,我想买一间小屋,安个家。”
长生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掌柜沉默片刻,头却未抬:
“工钱?什么工钱?当初你断着腿,我能收留你,给你一碗饭吃,让你能有一席容身之地就不错了,还想着要工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