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全文完
炽白的雷霆砸落的刹那,孙老枯槁的身躯爆发出李云和夏玲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他不再像一个濒死的游医,而是一道燃烧生命的灰色闪电,竟抢在那灭世雷光之前,用自己枯瘦的身体,挡在了那个口吐稚语的小女孩身前!
“轰——!”
天雷贯体!
刺目的白光吞没一切,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巨大的冲击波将溪边碎石泥沙狠狠掀起,如同土黄色的浪潮,将李云和夏玲也猛地掀飞出去!沉重的黑色药箱脱手飞出,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光芒敛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数丈宽的焦黑深坑,坑底流淌着熔化的红色岩石,袅袅冒着滚烫的青烟。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而孙老……或者说医圣孙邈仅存的上半截残躯,竟诡异地“钉”在坑边!天雷似乎被他体内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短暂硬抗,没有将其彻底气化。但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断裂处没有流血,只有焦黑翻卷、如同烧透木炭般的创面,流淌着金红色的熔流。他的内脏裸露在焦糊的肋骨之外,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香与腐败混合的诡异气味。那张枯槁的脸庞布满裂纹,像即将破碎的陶俑,浑浊的双眼此刻却清澈透亮,死死盯住深坑中心,那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小女孩从未存在。
“咯咯…咯咯咯…”孙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悲愤、绝望,以及……一种诡异的解脱?他那枯树枝般的手猛然抬起,指向深坑!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爆发,将那深陷泥泞的沉重黑箱猛地摄起!箱子悬停在焦坑上空,“咔嚓”一声脆响,包裹的粗麻布寸寸碎裂,露出其下真容——
非金非木,漆黑如渊!箱体布满扭曲狰狞的夔龙古纹,边缘缠绕着虬结的血色“藤蔓”,那“藤蔓”分明是活物,如同某种巨型心脏的粗壮血管,正缓缓搏动!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磅礴生机与纯粹死寂的诅咒气息,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猛烈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圣胎……容器……你们……”孙邈破碎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喷溅,他的目光扫过李云和夏玲,是恳求?是悲怆?是警告?“去……白狼口!杀……”他的目光骤然抬起,望向远处绵延起伏、形状如同巨狼伏地的晦暗山峦——白狼口废矿区!眼神中的悲怆瞬间化为焚天的怒火和极致的怨毒!
“轰隆——!”
又一道纯白的、充满不祥毁灭气息的狂雷,毫无征兆地撕裂晴朗的天空!目标,直指那悬空的诅咒之箱!
李云怒吼一声,麒麟血脉轰然爆发,赤红气焰包裹全身,一步踏碎地面,身体化作赤虹抢先扑向黑箱!与此同时,夏玲周身寒光大盛,神罚圣痕刺骨冰寒,瞬间在她与黑箱之间凝结出一面厚达数尺、铭刻着无数细密古老符文的幽蓝色玄冰巨盾!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神罚之雷与玄冰盾轰然对撞!纯粹的对立能量爆发出的冲击远超想象!
盾碎!冰蓝色的光点漫天迸射!夏玲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血!李云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撞中,身体翻滚着砸在松软的溪边泥土里,留下长长的拖痕。但那毁天灭地的第二道雷光也被成功阻住,黑箱被爆炸的巨力掀飞,径直落向孙邈残躯的方向。
孙邈仅剩的上半身猛然前扑!残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壮的弧线,如同拥抱情人般,紧紧抱住了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黑箱!他爆发出最后撕心裂肺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生命本源、连同无穷的恨意与决绝,疯狂注入箱子表面盘绕的“血管”之中!
那些虬结搏动的血色脉络瞬间狂暴!红光刺目,如同亿万血钻同时闪耀!一股黏稠猩红的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粗壮血柱!
孙邈的残躯在血光中如同燃尽的蜡烛,飞速消融、崩解,最终只留下一丝混合着他精纯生命源质、带着对那灰飞烟灭的小女孩无尽悲思与愤怒的血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绕开李云的正面抵挡,无声无息、却决绝地钻进了他因麒麟血脉爆发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李云只觉一股冰冷、庞大、充满滔天恨意与无尽哀思的生命洪流轰然冲入体内,与他沸腾的麒麟血剧烈碰撞、交融!全身血管鼓胀欲裂,眼前一阵发黑!
失去了孙邈这个活体“道标”,那横亘天地间的粗壮血柱骤然扭曲、塌缩,核心包裹着那神秘的黑色箱子,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射向遥远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矗立的白狼口废矿区深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悸!
“追!”夏玲擦去嘴角金血,眼神冰冷肃杀到极点,手臂上的圣痕嗡嗡震颤,仿佛被核心深处某种存在强行召唤、锁定!李云压下体内翻江倒海、因吞噬医圣本源与仇恨而变得狂躁的力量,赤红的双瞳死死锁定那道划破天际的血色轨迹。
***
废弃的矿洞。
深入地底,宛如被遗忘在地狱中的巨大空洞。空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的腥气,仿佛千万年积累的矿尘都浸透了生者的鲜血与怨恨。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岩壁在黑暗中延伸,其上点缀着一种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苔藓,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幽冥鬼蜮。
夏玲和李云沿着血色轨迹的微弱残余气息追踪而至。每一步落下,都感觉脚下的大地在隐隐震颤。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生命与死亡的诅咒气息越浓烈,让夏玲臂上的圣痕如烙铁般灼痛,让李云体内那狂暴交融的医圣本源与麒麟血更加躁动不安。更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人濒死的呜咽声和某种液体沸腾翻滚的咕嘟声。
血腥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空洞的尽头,景象让久经杀场的两人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悚然!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血池!池壁由无数嶙峋交错的嶙峋骸骨搭建而成,有粗壮的异兽骨骼,更有大量扭曲变形的人类枯骨!幽绿苔藓的光映照在粘稠、暗红近黑的池面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油光。
血池中央,耸立着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顶端,正是那个布满了搏动血管的黑色箱子——孙邈视若生命、拼死守护的“药箱”!
它已不再是纯粹的死物。箱体表面盘绕的暗红血管此刻如同活化的巨蟒,粗壮数倍,高高膨胀、搏动!它们深深扎入祭坛下方的白骨深处,如同从骨髓里吸食着某种邪恶的养料。更为诡异的是,这些血管开始缓缓撕裂、融合箱体本身!那坚韧无比、非金非木的箱板在血管的吸吮与融合下如同活肉般软化、扭曲,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恶心的、搏动着的巨大肉瘤!
祭坛下方,那沸腾翻滚的血池之中,缓缓升起成千上万个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血色人形!男女老少皆有,身形扭曲,面容模糊不清,只留下一双双空洞麻木、充满无尽痛苦哀嚎的眼睛。他们无声地浮沉在血浪里,手臂无力地向上伸着,伸向祭坛顶端的黑箱,仿佛在渴望解脱,又像是在被无情献祭!每一个挣扎漂浮的血影,都与池壁的白骨相呼应,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献祭图景。
而就在祭坛旁边,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正是溪边那个梳着羊角辫、被雷霆劈成虚无的小女孩!
此刻的她,神态安然,再不见任何天真的痕迹。那身洗得发白的红花小袄完好无损,只是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最深的海沟,映照不出任何光线。她白皙的小手,正贴附在一根从祭坛上垂下来的、足有水桶粗细、疯狂搏动的巨大血管之上!稚嫩的掌心与那扭曲暴戾的血管紧密接触,似乎在……安抚?或者引导?
“圣脉”!
《神工天物谱》碎片中关于“长生之欲”的核心记载瞬间涌入夏玲脑海——庞大生命源的容器(圣胎),汲取众生骨血肉精滋养的通道(圣脉),以及…一个绝对纯粹、无垢无欲、能够与容器完美沟通、承受庞大反噬而不死的“圣童”,作为核心枢纽!
这小女孩,就是这个灭绝人性仪式的关键枢纽!她的“死”,只是为了剥离她最后一丝人性欲望,成为绝对“纯净”的容器!而溪边那抹杀一切的天雷…根本就是为她而来!为彻底涤净她的躯壳与灵魂!为这座深埋地下的白骨祭坛的启动…拉开血腥的序幕!
孙邈,真正的医圣,为了阻止自己唯一的血亲被选为“圣童”,甘愿背负这诅咒之箱,流亡天涯。却被他们…阴差阳错地逼迫着,亲手将容器送到了最终祭坛!而他临死前将最后的本源打入李云体内,其目的也昭然若揭——他的恨、他的悲、他的绝望与不屈,将成为引爆这亵渎仪式的最终火种!
“杀了她!破祭坛!”李云的声音因体内两股巨力的疯狂撕扯而嘶哑变形,眼中红芒暴涨!那源自医圣的滔天悲愤,正通过他麒麟血脉的力量疯狂燃烧!
夏玲无需多言,剑已出手!一道冻结灵魂的、浓缩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带着审判与毁灭的神性光辉,撕裂污浊的空气,瞬间斩向祭坛旁那灰白死寂的小女孩!
几乎在剑气临体的瞬间,那小女孩空无一物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没有看袭来的剑气,反而像是…穿透了层层岩壁与尸骸,看向了祭坛上方血池穹顶某一个绝对的黑暗角落?她的嘴角,仿佛勾起了一丝绝对不应该是她这个“纯净枢纽”应有的、带着无尽悲悯与嘲讽的弧度?
噗嗤!
剑气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小女孩的躯体。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能量湮灭。
她的身体,那件灰白的小袄,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在极致的冰寒剑气中瞬间化为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尘埃!无声无息,彻底消散!唯有一股精纯、冰冷、似乎彻底剥离了生命印记的本源气息,融入夏玲的剑气,一起斩中了那巨大的、搏动着的血管!
轰隆!
被剑气和诡异圣童本源命中的血管猛地膨胀、炸裂!粘稠腥臭的暗金色脓血如同山洪爆发般喷溅!祭坛剧烈摇晃!那融合了一半的巨大箱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暴怒与痛苦的嘶鸣!
“我的……道……”一个混合了万千种声音的、非人的、充满了腐朽与贪婪的呓语,如同亿万亡魂的哀嚎,骤然在所有人心底深处响起!
咔嚓!咔嚓!
祭坛周围的岩壁疯狂爆裂!无数早已干枯、被嵌在骨墙中的骸骨竟诡异地动了起来!森白的骨爪、残破的肋骨、巨大的兽头,在某种邪恶力量驱使下脱离岩壁,组合成密密麻麻、形态扭曲到令人作呕的白骨士兵!它们的眼窝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如同潮水般向立足未稳的李云和夏玲疯狂扑来!
杀局引爆!祭坛的反噬降临!
夏玲的长剑化作一片森冷的幽蓝光幕,每一剑劈落,神性剑光如同极地风暴席卷,将大片扑来的骨兵瞬间冻结、爆碎成漫天惨白的骨渣!寒意深入骨髓,连那些从血池爬出的怨憎血影也被寒气迟滞,动作变得僵硬缓慢。
李云则如同化身疯魔!他放弃了一切招式的精巧,只是疯狂地向前冲锋!体内的麒麟血脉与孙邈注入的混合本源(对孙女的悲思、对仪式的痛恨、对长生邪物的诅咒)彻底狂暴燃烧!每一拳轰出,都带着赤金色的麒麟咆哮!狂暴的能量如火山爆发,轰在那些骸骨士兵身上,不是冻结碎裂,而是彻彻底底的碾压!砸碎!焚化!
坚硬的兽骨在他裹挟着怒火的铁拳下如同朽木!他硬生生在密集的骨潮中冲开一条燃烧的赤红通道,目标直指那痛苦扭动、如同活体心脏般的巨大融合祭坛——那口还在不断“生长”的箱子!
“给我……破!”李云嘶吼着,赤金色的巨拳裹挟着体内两股燃烧到极点的狂暴力量,以玉石俱焚的姿态,狠狠砸向祭坛正中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石破天惊!
整个巨大的地底空洞都在这狂猛的一拳下剧烈摇晃!粗大的钟乳石柱纷纷断裂,砸入沸腾的血池!白骨搭建的祭坛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呻吟!那巨大的、布满搏动血管和恶心肉瘤的箱体中心,赫然被砸出一个深深的、覆盖着蛛网般赤金裂纹的巨坑!粘稠腥臭的暗金色“血液”如同受伤巨兽的喷血,疯狂地从中飙射而出!
“吼嗷——”
非人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咆哮从箱体中炸开!融合被打断了!核心受损!那股沛然的、正在缓慢汲取血池和骨墙养分的吞噬力场骤然紊乱!
被迟滞的、无数挣扎的血色怨灵虚影齐齐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双空洞痛苦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烁出一种茫然,随即…猛地转向祭坛上方那个遭受重创的融合体!一股积攒了无尽岁月的滔天怨毒与疯狂,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撕碎它!
成千上万的血色怨灵放弃了攻击李云和夏玲!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疯鲨,发出无声的灵魂尖啸,转身扑向那座摇晃的、喷涌着金色脓血的祭坛核心!用怨毒的魂体冲撞、撕咬、啃噬着祭坛周围粗大的血管和正在生长的箱体血肉!贪婪地汲取着那磅礴、却又被李云和孙邈混合力量诅咒污染的生命源质!
反噬!
被献祭者扭曲的怨恨,对掠夺其生机的长生本能的最终清算!整个血池为之沸腾!白骨祭坛在怨灵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夏玲瞳孔骤然收缩!圣痕疯狂示警!她没有一丝犹豫,神性力量攀至顶峰,身形如幻影般突进!手中幽蓝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
“神罚·永劫封绝!”
剑,贯入了李云砸出的那个巨大裂纹核心!
嗡——
无法形容的鸣响在天地间荡开。并非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法则层面被强行改变的恐怖颤音。
璀璨冰蓝!纯粹刺目的冰蓝!
以那贯入核心的神罚之剑为原点,极寒的光环骤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沸腾的血池、扭曲的祭坛核心、所有疯狂扑食的怨灵,乃至整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一切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冻结。
沸腾的暗红血浆保持着喷溅的瞬间姿态,却化为晶莹剔透、裹挟着血丝的深蓝色冰晶。
成千上万扑在祭坛上撕咬啃噬的血色怨灵,瞬间定格,狰狞的表情连同虚幻的躯体一起化为飘舞着冰屑的永恒冰雕。
那巨大的融合核心,被赤金裂纹覆盖的中心,此刻完全被一层极寒的、流动着无数玄奥符文的蔚蓝玄冰覆盖!喷射的金色脓血化作冻结的冰棱,内部搏动的血管和蠕动的肉瘤被彻底冻结在生长扭曲的最后一瞬,散发出死亡的瑰丽。
冰冷的绝对死寂,取代了所有的狂乱与喧嚣。
只有李云身上蒸腾的、还未完全平息的赤金气焰,在这冰封世界投下唯一的热源与光影,如同挣扎跳动的烛火。
祭坛中心那块被玄冰冻结的融合核心上,那层流动的符文骤然向内坍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扩散。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包含了所有不甘、疯狂、贪婪最终被绝对冰寒粉碎的虚无叹息。
核心,连同附着其上挣扎的血怨冰雕,无声无息地化为比粉尘更细微的颗粒。没有落下,没有漂浮,就是凭空……消散了。湮灭得不留一丝痕迹。仿佛那亵渎生命、凝聚了万千血骨的祭坛核心,连同那些被吞噬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覆盖百丈血池的厚重冰晶表面,悄然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失去了核心能量的维系,这封印的力量也在迅速瓦解。下方的骸骨墙壁似乎失去了某种禁锢之力,开始发出细碎的、连绵不绝的崩解声。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剧烈摇晃,顶壁上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失去了祭坛核心的结构支撑,这座亵渎的空穴,即将迎来彻底的坍塌!
“走!”夏玲的声音清冷如冰,却不再拒人千里。她猛地掠近,一把抓住李云滚烫的手腕。触手的瞬间,麒麟血脉的灼热与神罚圣痕的冰寒再次在肌肤交接处激烈碰撞!
“嘶!”李云浑身一颤,意识瞬间从狂暴的战斗意志中抽离,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和被冰水浇头的刺痛让他倒抽冷气。
夏玲却不管他,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冰冷的能量沿着两人交接之处涌入,瞬间压制住他体内因外力强行注入和狂暴爆发而濒临失控的混乱力量。李云只觉得那股翻江倒海的沸腾感被强行降温,整个人像刚从炼狱中被提了出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头顶巨大的岩块裹挟着尘土轰然砸落!
夏玲毫不犹豫,拉着李云猛地发力!两人身影化作一蓝一赤两道流光,在崩塌的洞穴与密集坠落的巨石间腾挪飞跃!断折的钟乳石如同巨大的断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们的身影落下。
轰!轰隆!
地动山摇!更多的巨大岩块倾泻而下,将污秽的血池、崩塌的白骨祭坛底座彻底掩埋!烟尘如同浑浊的巨兽,吞噬着所有坍塌的遗迹,也追咬着前方两道急速逃离的身影!
轰隆!
最后一声沉闷到地心的巨响。一道巨大的、燃烧着赤金光辉的残影如同失控的流星,从塌陷的矿坑主出口猛地冲出!紧随其后,一道幽蓝的剑光如影随形!
巨石在身后如洪流般轰然合拢,将整个白狼口矿道的主入口彻底封死!激起的尘土弥漫成一片巨大的黄色烟云,遮蔽了天空。
砰!
李云狠狠摔在矿口外坚硬的砾石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住,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血腥,剧烈咳嗽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焚烧后的痛楚。
金色的阳光从渐渐散开的尘埃上方穿透下来,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费力地抬头望去。
尘埃尚未落尽,细密的颗粒在斜射的光线里悬浮飞舞,仿佛无数微小的星辰。一个人影背对着刺眼的日光,站在一片狼藉的矿口乱石上。
是夏玲。
她背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尘烟与光柱中显得有些模糊。墨绿劲装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不再笼罩着那层亘古不化的寒气。那头向来一丝不苟的漆黑长发似乎被战斗余波震散了些,几缕发丝垂落在线条优美的颈侧——那里,曾被某个人留下过混乱的印记,此刻在阳光下,那圈紫红的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望着远处终于显露出来的、不再是灰色荒野,而是覆盖着初生绿意的、向着京师延伸的苍茫群山。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剪影,鼻梁挺直,下颌紧绷,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线条,却仿佛有什么坚硬的外壳,在这劫后余生的晨曦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矿洞里那深入骨髓的阴冷与血腥。李云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体内未愈的伤痛和那些融合未定的力量,带来一阵针刺般的撕裂感。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和泥灰混合的污渍,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血腥气。目光扫过四周,乱石嶙峋,尘土飘飞,视野尽头,灰褐色的贫瘠土地顽强地延伸向远方。
他喘匀了几口气,视线再次投向碎石堆上那个背光的身影。
阳光下,夏玲颈后那几缕散落的发丝异常清晰,像柔韧的黑色藤蔓,缠绕着白皙的皮肤。李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曾经留下他齿痕的位置。淤痕几近消失,但那白皙无暇的皮肤在光线下,还是让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燥热和挥之不去的尴尬。
“咳…”李云清了清干得冒烟的嗓子,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沉默,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嘶哑,“我说……那老头……”
话刚出口,前方那背对他的身影骤然动了一下!
夏玲突然转身!
不是平日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气的凝视,而是快如闪电般的突袭!她修长的身影在乱石间轻盈地几个点踏,瞬间就欺近到刚刚坐起、毫无防备的李云身前!动作间竟带起一丝凌厉的风声!
李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瞳孔一缩,本能地就想护住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一双温软冰润,带着一种奇异灼热感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印在了他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沾满尘土和血痂的嘴唇上!
是夏玲的唇!
轰!
仿佛瞬间有无数冰针混合着烈焰刺入脑海!李云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的轰响!全身僵硬!他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几乎能数清睫毛的脸庞!那双清冷的眸子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细微颤动,透出一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决绝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紊乱?
唇上的触感并非温柔,带着夏玲一贯的强势和不容置疑,却又在冰寒之下,隐藏着一丝颤抖的、细微的悸动,像封印万年后的第一缕风,笨拙而真切地寻求着某种确认。一股冰流混着难以言喻的滚烫气息,从两人交接的唇齿间汹涌地度入了李云残破的经脉!
他体内那两股本已狂暴失控、濒临崩解的混乱力量——麒麟的灼热与医圣本源残留的庞大、冰冷、绝望的诅咒与思念,在这股来自神罚圣痕精粹的本源力量灌入下,竟如同滚油遇冰!剧烈冲突的瞬间,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冰冷包容又带着引导性质的力量强行糅合!
撕裂般针扎的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混乱的力量像是被冰流梳理过的洪涛,虽未平息,却奇迹般地不再互相冲撞撕裂脏腑,而是在夏玲霸道渡入的力量引导下,诡异地融合缠绕,逐渐趋向一种微妙的平衡!
时间仿佛停滞。尘烟在阳光下缓缓沉降。
几息之后,夏玲猛地推开了李云,动作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仓促。
她迅速直起身,背对着他,气息微乱,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透出极力掩饰的僵硬。唯有那白皙的耳根,在灿然的阳光下,再也无法隐藏地泛起一层胭脂般刺目的红霞。
“……废物东西,乱吞什么毒血都咽!”清冷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把冰刀子,却在尾音处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竭力维持的冷漠,“……再耽搁,误了进京时辰,拿你喂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下乱石堆,纤细但笔挺的背影朝着京师的方向疾行而去,步伐又快又稳,只在被阳光拖得长长的影子里,透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
李云傻傻地坐在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的触感冰凉又滚烫,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印在唇上。体内奔涌的混乱力量虽然依旧带着灼烧般的微痛,却前所未有地温顺下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夏玲渡入的那道冰冷气息引导下,形成了一种玄妙而稳固的循环。那种撕裂感和疯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却又异常平和的充实感,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源头活水。
他看着夏玲在金色阳光下迅速远去的背影,那点跳跃在她耳廓上的嫣红,像被阳光点燃的火星。劫后余生的尘埃、残躯、塌陷的矿口、死寂的大地……所有残酷的背景在这一刻似乎都模糊了。
阳光刺眼。
李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牵动了脸颊上被冰叶划出的细小伤口,带来一丝痛感。他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尝到那冰火交织的印记,以及一丝残留的、清冽微甜的气息。
他猛地撑地,一跃而起,动作因体内初融的力量还有些滞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喂!等等!”他扯着还有些嘶哑的嗓子,向着那道快要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墨绿身影奋力追去,“说清楚!什么叫废物东西!那老头给的可是大补药!还有我的车钱!包子钱怎么算!那晚的酒也该你请!”
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惊飞了几只枯草间的灰雀。他脚下生风,赤金色的气焰再次浮现,却不再狂暴,如同晨曦本身,温暖而充满奔涌向前的力量,追逐着前方那道刺破晨雾的寒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