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误会和赏金猎人
天光大亮,刺眼地从糊着廉价油纸的窗户透进来。
李云是被一记凶狠的肘击硬生生砸醒的!
“呜哇——!”他刚想惨叫,一只带着晨起清香却也隐含杀意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差点让他怀疑自己的下颌骨要被捏碎。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夏玲那张寒霜笼罩的俏脸。她眼眶微红,不知是宿醉未消还是……羞愤交加?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增添了几分狂野的杀伐气。
关键是!李云绝望地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裤衩!而夏玲……裹着的是旅馆粗糙的薄被,但露出的半边肩膀,白皙的皮肤上似乎还有可疑的红痕?
昨晚断片前的最后记忆碎片,是滚烫的唇齿交缠、粗重的呼吸、滚落在地的酒坛碎片和……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板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完了!芭比Q了!彻底完犊子了!
“咔嚓!”李云仿佛听到了自己生命倒计时的声音。
下一秒,捂嘴的手松开,夏玲裹紧被子,一个利落的膝撞狠狠顶在李云的肚子上!动作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嗷——!!”这次是真惨叫了,李云像只被开水烫到的虾米蜷缩起来。
“登徒子!禽兽!不要脸的混蛋!”夏玲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和杀气。她拳脚齐上,毫不留情,专挑皮糙肉厚的地方招呼——胳膊、大腿、腰眼。
“误会!夏大姐!夏公主!听我解释啊!!”李云抱着头狼狈地在狭窄的床铺和墙壁之间翻滚,试图格挡,“断片了!真断片了!你看我这纯洁的小眼神!我冤枉啊——!”
夏玲的攻击骤停。不是信了他的话,而是那双漂亮却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锁骨下方、一个新鲜的、暧昧的牙印!
李云也懵了,下意识摸了摸那有点刺痛的牙印,再看夏玲气得微微发抖、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和她嘴唇上那点细微的小破口……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残留、廉价脂粉和某种微妙尴尬的气息。
(旅馆墙壁隔壁传来老板娘不耐烦的拍门声:“要死啊里面的?大清早拆房子呢?动静小点!”)
夏玲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那冰封的眼眸深处,火山般的怒火硬生生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刻骨的、极其纯粹的“想杀人但暂时不能杀”的憋屈凶狠。
她猛地掀开被子,背对着李云,动作又快又狠地把散落一地的衣物往身上套。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带着刮骨的风声。
“找材料!铸剑!”她挤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千年寒冰里凿出来的。
李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自己的衣服胡乱穿好,屁都不敢放一个,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和胳膊,溜墙根跟着夏玲出了这间“案发”旅馆的房间。临走前,夏玲狠狠踹了一脚那破床板,彻底让它寿终正寝,吓得隔壁老板娘的骂声也戛然而止。
大街上,阳光依旧明媚,市井依旧喧嚣。可走在其中的两人,气氛降到了绝对冰点。
夏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目不斜视,拳头捏得嘎巴响,那身普通布衣都仿佛裹着一层实质的寒霜。
李云则像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灰头土脸地跟在三步之后。他偷偷揉了揉脸上的淤青,心里把那劣质烧刀子骂了八百遍,顺便也在疯狂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关键步骤,怎么稀里糊涂就……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武器没了,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第十四层崩毁,那个靠熔炉核心和神罚之火辅助才勉强铸成的两把剑也随之化为乌有。没了趁手兵刃,对上这里的任何可能出现的危机(包括眼前这位暴怒的公主),都是找死。
找人打听,很快就找到了镇上唯一的铁匠铺——一个灰扑扑、烟熏火燎的小院子。炉火半死不活地燃着,一个光着膀子、胡子拉碴的老铁匠正懒洋洋地用锤子敲打着一块犁头。
“老板,有什么好铁料?”夏玲直接上前,声音冷硬,眼神扫过角落一堆堆废弃边角料,充满挑剔。
老铁匠抬头,浑浊的眼睛在夏玲杀气未消的脸上和李云那副倒霉样上转了一圈,似乎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太好惹,咂咂嘴:“好料?早没了。刚给城防卫修完一批制式佩刀,精铁都用光了。就剩下这些,爱要不要。”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堆锈迹斑斑、坑坑洼洼、大小形状各异的废铁块,“想打把菜刀都够呛。”
这玩意儿打出来的剑,怕是连根木棍都不如!
李云的心彻底凉了半截。夏玲的眉头拧得死紧。
“都要了!多少?”夏玲言简意赅,声音冷得掉冰渣。
老铁匠报了个价,夏玲二话不说,啪地扔下一块金叶子。对方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哎哟,贵客!随便挑!随便挑!”
两人看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沉默片刻。夏玲弯腰,极其嫌弃地、如同在垃圾堆里翻找般,捡了两块相对完整些、长条形能勉强看出剑胚模样的废铁胚,一块长些,一块略短。入手粗糙冰冷,分量不均,遍布孔洞锈蚀,感觉稍微用力都能掰断。
这……能当剑用?
绝望感再次弥漫。
“试试吧,总比没有强。”李云叹了口气,脸上还疼着呢。
他带着夏玲找了镇外一处无人的、背风的小山坳。四下无人,连虫鸣鸟叫都稀少了。
“躲远点,别乱看!”李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夏玲,昨晚的“事故”还让他心有余悸。
夏玲冷哼一声,抱着她那块破烂铁胚站到几丈开外,但目光却紧紧盯着李云的动作。
只见李云深吸一口气,努力抛开心中的尴尬和身体的疼痛,眼神逐渐沉静下来。他调动起体内因吸收十四层熔炉核心残存的、微弱得可怜的麒麟火力。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
他伸手,不是去拿铁胚,而是猛地插向自己的小腹!五指仿佛没入水波,直接穿过了皮肤!
“呃……”闷哼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痛苦抽搐。
片刻之后,当他把手抽出来时,一个通体赤红、形状古朴、布满裂纹与细小符文的——微型熔炉虚影——竟然被他硬生生从丹田气海处扯了出来!
那熔炉虚影落在空地上,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尊半人高的、流淌着岩浆般赤红光芒的古老熔炉实体!恐怖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发出熔铁般的嘶嘶声。这正是之前铸造清霜和惊雷的麒麟神工炉——虽已破损不堪,力量百不存一,但炉种仍在!
夏玲的瞳孔猛地一缩!从体内掏出熔炉?!这到底是什么血脉?饶是她见多识广,也再次被这违背常理的手段惊了一下。
“看什么看!过来干活!”李云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强行牵引炉种出来消耗巨大。他将自己那块较长的铁胚和夏玲手中那块较短的都扔进熔炉虚影下方的赤红光焰中。“催动你的神罚之力!不需要多强,一丝就行!点燃这炉火!”
现在可没熔炉核心提供稳定能源了。夏玲咬了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紫金色电弧,屈指一弹!
啪!
那一丝电光如同引线,精准地落在熔炉核心深处。轰!原本只是赤红流淌的炉内火焰,骤然变成了蕴含毁灭与创造双重气息的紫金与赤红交织的混沌烈焰!那两坨破铜烂铁被这可怕的神火一舔,表面的锈蚀、杂质瞬间气化,发出难听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灼热,开始软化变形!
李云表情凝重到了极点,双手如同牵引着万斤重物,艰难地操控着炉火,强行将那两团烧软变形的金属“揉捏”拉长。火焰猛烈舔舐着金属,李云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被高温蒸干,皮肤也开始变红。没有核心稳定能量,操控如此狂暴的火焰极其消耗心神和血脉之力。
夏玲也屏住呼吸,不断控制着那一丝神罚之力的输入,不能多也不能少。这是一个极其脆弱而危险的过程。
终于!
嗤——!
两股烧红的金属铁水猛地被无形力量拉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两个……极其粗糙、布满坑洼和裂纹、歪歪扭扭的金属剑胚模样!甚至剑身都厚薄不均,一边厚实,一边薄得近乎透明,锋刃更是参差不齐,如同被狗啃过!
根本来不及进一步锤炼塑形!
“就是现在!凝!”李云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命令夏玲。
夏玲毫不犹豫,强忍着神力消耗带来的空虚感,双手各凝聚起一团纯粹的、极寒的冰霜之气,猛地罩向那两坨即将凝固的粗糙剑胚!
滋啦——!
刺耳的白气蒸腾而起,如同淬火,又如同封印!高温通红的剑胚被极寒冰霜瞬间覆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光芒黯淡下去。
哐当!哐当!
两柄通体灰扑扑、布满龟裂和扭曲气泡、剑身凹凸不平、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两把刚从废铁堆里扒出来稍微打磨了一下的铁尺子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剑柄位置更是无比简陋,完全没处理,就是突出的铁块。
夏玲捡起短的那把,入手冰冷,重量失衡,屈指一弹,声音喑哑发闷,连点金属鸣响都欠奉。
李云捡起长的那把,剑身自然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把变形的细镰刀。
两人看着自己手里的“杰作”,一时无语凝噎。
李云掂量着自己那把“弯刀剑”,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呃……至少……挺结实的?能……当撬棍?”话音未落,他顺手想挽个剑花——咔嚓!一小块边缘的铁片应声而落!
夏玲脸色黑如锅底。
但没时间给他们哀叹了。囊中金子剩得不多,这世界对力量的排斥感越来越强,他们需要物资,更需要找到破局的线索——比如那个菜单背面的闪电符号!
办法只有一条了——赏金猎人!
镇上唯一的公告栏前,人头攒动。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告示:找失物、求药、招工……最引人注目的几份赫然是加盖了官印的悬赏令!
“悬赏:盘踞西山野狐岭之匪首‘花狐彪’,生性凶残,劫掠商队,祸害乡里。赏格纹银二百两,死活不论!”
配图是个一脸横肉、独眼的凶恶汉子。
“悬赏:东城接连数户遭窃,疑为惯盗‘无影鼠’所为。提供可靠线索者赏银十两,捉拿到人者赏银五十两!”
配图是个獐头鼠目的身影。
“悬赏:外乡流窜至本县之重犯‘断门刀’张屠,身负三条命案,极度危险!有发现行踪者报官核实,赏银三十两;能拿其人归案者,赏银三百两!”
配图是个身材壮硕、目光凶戾的持刀壮汉。
没有惊天的妖邪秘宝,没有神功秘籍,都是最现实、最俗气的——钱!和麻烦。
李云和夏玲对视一眼。
夏玲的目光在那张“断门刀”张屠,标着三百两巨款的悬赏令上停留了几秒,杀气凛然。
李云则摸着下巴,把目光投向“花狐彪”那二百两的悬赏令——毕竟山头土匪,地点清楚,总比大海捞针找神出鬼没的杀人狂好应付,而且他们确实需要实战检验一下这两把“绝世神兵”。
“干他一票?”李云压低声音。
夏玲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磨了磨牙:“干!”
工具简陋(两把废铁),线索模糊(闪电符号毫无头绪),强敌在旁(夏玲的眼神随时可以杀了他),还得提防这个诡异“人间”的排斥……赏金猎人的新人生,就在这最朴实无华也最危机四伏的状态下,仓促开张了!
他们一前一后,朝着西山野狐岭的方向走去。李云肩上扛着他那把自带弧度的“撬棍剑”,夏玲则把那柄疙疙瘩瘩的“破冰锥”随意地插在后腰裤带上,剑尖朝外,硌得慌。路人看着这对背着破烂、不像猎人更像乞丐的组合,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讽——这俩穷疯了吧?去野狐岭给花狐彪送人肉干粮?
没人知道,那两把卖相奇惨无比的废铁里,封着的是能让熔炉咆哮、足以焚灭凡铁的恐怖神罚之力的火种!只是暂时……嗯,真的很“暂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