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想不到
“洛姑娘请起，”李云的声音低沉“救夏玲，我义不容辞，他不活我也活不了。”
“待公主重获完整，此间由她残魂与神力构筑的平衡便将打破。这十三层迷宫，连同我这缕因她神力而苟存的残念…都将如朝露般消散。这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囚笼与幻影。”
李云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无需挂怀。”洛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摇头，声音清冷依旧，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吾之使命，便是守护此间，直至能托付之人出现。如今，此愿已了。李云阁下…公主殿下，就拜托你了。”她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身影在冰光中愈发朦胧。
“我明白。”李云用力点头，将那份沉重与承诺一同攥紧。他不再犹豫，转身踏入翠绿的传送阵，将洛寒那孤寂的玄冰背影，永远留在了那片即将消逝的幽蓝之中。
……
教堂的篝火跃动着温暖的光，映照着夏玲略带不安的睡颜。李云的身影在光柱中凝实，脚步沉重地走到她身边。他摊开手掌，那枚蕴含着磅礴星辉的【精魂原石】与那片流转着幽蓝光晕的记忆碎片，静静悬浮。
“这是？”夏玲被气息惊醒，睁开眼，目光瞬间被那两样东西攫住。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指尖微颤。
“最后一块精魂原石，”李云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还有…你遗失的最后一块记忆碎片。”
“我的…记忆？”夏玲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巨大的茫然与一丝潜藏的恐惧。那些偶尔闪回的痛苦碎片，那莫名的悲伤与空洞，难道答案就在这里？
“先别问，”李云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强化祭坛，融合原石！你的记忆…稍后自会揭晓！”他深知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唯有让祭坛完成最终的蜕变，让力量与记忆一同回归，才是关键！
他不再多言，拉着还有些怔忡的夏玲快步走到祭坛前。最后那块【精魂原石】被郑重地嵌入祭坛中央的凹槽，而那枚幽蓝的记忆碎片，则被李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轻轻按向夏玲的眉心！
嗡——！！！
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轰然爆发！整个教堂仿佛化作了光明的核心！祭坛上的符文如同燃烧的金色河流疯狂奔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纯、带着某种古老神圣气息的能量洪流，如同开闸的星河，疯狂涌入夏玲近乎完全凝实的身体！
“啊——！”夏玲发出一声痛苦与震撼交织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精魂原石中蕴含的浩瀚本源力量，狠狠冲进她的意识之海！
祭坛的光芒彻底敛去，教堂陷入一片死寂。夏玲悬浮在空中，双目紧闭，长发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吸力，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如同宇宙归墟的奇点！
李云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承载着他无数血战与领悟的【继承者长剑】，竟化作一道流光，挣脱掌控，没入夏玲体内！紧接着，角落小屋中堆积如山的各色宝石、矿石——风之结晶、火之魄、暗之石、皓石、乃至珍贵的银皓石——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啸着冲破木箱，化作五颜六色的光流，疯狂涌入夏玲的身体！
这仅仅是开始！
整座破败的教堂——那斑驳的石柱、残破的彩窗、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篝火、甚至脚下龟裂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颤、分解！构成它们的物质，无论是石料、木材还是那永不熄灭的火焰能量，都化作最本源的光粒洪流，被夏玲鲸吞般吸收！
祭坛，那赋予李云力量、见证他一次次强化的核心，如同沙堡般无声消融，化作最后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汇入夏玲体内！
吞噬！回归！万物归源！
李云站在疯狂坍缩的光流风暴边缘，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属于夏玲造物的痕迹被彻底抹除。不过瞬息之间，破败的教堂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与夏玲，就这样突兀地置身于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
唯有不远处，那座通往未知深渊的白色传送阵，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如同这绝对虚无中唯一的灯塔。
很久！
悬浮在黑暗中心的夏玲，缓缓睁开了双眼。
嗡——
仿佛两颗星辰在虚空中点亮！她的容貌依旧惊为天人，但气质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份属于捣蛋精灵的跳脱与空灵彻底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合了神性威严与历经沧桑的深邃。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悲伤，眼神却锐利如能洞穿万古，周身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感。此刻的她，与那毁灭一切的神罚清扫者姿态，在气质上达到了惊人的统一——那是属于灵界公主夏玲，真正完整归来的姿态！
“醒了？”李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刻意为之的轻松。
“嗯。”夏玲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听不出情绪。她缓缓落地，赤足踏在无形的虚空，目光扫过这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最终落在李云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李云猛地一跺“脚”（虽然踩的是虚空），指着夏玲的鼻子，用一种夸张到近乎滑稽的愤怒腔调吼道：
“夏玲！你该死啊！设计个破迷宫游戏，一点不好玩！怪物凶得要命，陷阱阴得要死，动不动就侵蚀度100%！现在倒好，你灵力回来了，说不玩就不玩了？直接关服回档了？！老子辛辛苦苦砍废的几百把剑、攒的满屋子宝石、还有洛寒…全都没了！我之前的肝和命都白氪了？！你赔我青春损失费！”他吼得唾沫横飞，眼神却紧紧盯着夏玲，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夏玲明显愣了一下，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李云这突如其来的“控诉”，随即，一丝属于“捣蛋精灵”的狡黠和强词夺理重新浮现在她绝美的脸上：
“……对啊！我的灵力回来了，我捏的那些小妖怪当然就回归本源了呀！洛寒…她本就是我借用神力维持的一缕残念…”她语气一顿，随即柳眉倒竖，反手指向李云：“等等！李云你大爷！谁让你去找那些该死的原石的？！你不找，我不就不用‘关服’了吗？！”
“我擦？！”李云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倒打一耙的震惊模样，“恶人先告状啊你！是谁！当初在浮空岛上，一把将我这个倒霉蛋的灵魂拽下来，塞给我破说明书，指着光柱说‘去吧皮卡丘，出路在下面’？是谁！在我每次死回来的时候，眨巴着大眼睛说‘加油，再试试’？一切不都是你——夏玲公主殿下——亲自设计、亲自启动、亲自把我推进去的吗？！现在怪我咯？”
夏玲被噎住了，绝美的脸蛋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恍然大悟般的懊恼，她用力一拍额头（动作依稀可见当年精灵少女的影子）：“啊！对哦！我想起来了！当时写那破说明书的时候，我好像已经快失忆了，脑子一团浆糊！就想着…嗯…万一以后真有哪个倒霉蛋掉进来，说不定能帮我一把…其实就…就随便弄着玩的嘛！死就死呗，反正都死过一次了，多大点事儿……”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撇过头，小声嘀咕，一副“我就是不讲理你能咋地”的无赖模样。
“无耻！”李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好气又好笑。
“哼！”夏玲下巴一扬，重新找回气势，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了点李云，“你还好意思说我？别忘了！你这身能摸得着、打得死怪的血肉之躯，也是通过祭坛，用老娘的灵力给你一点点捏出来的！刚才归源的时候，要不是我灵光一闪想起‘哦，这儿还有个李云’，心念一动把你排除在外，你现在就跟这教堂一样，化作飞灰，继续当你的孤魂野鬼去了！”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明媚的笑意，“所以，严格来说，我！夏玲！就是你的再生父母！来，叫声‘妈妈’听听？”
“我靠！”李云差点跳起来（虽然跳不动），指着夏玲，气得“浑身发抖”（装的），“夏玲你要点脸！是谁！千辛万苦，一层层往下爬，被炸被毒被火烧被冰冻，死了又死死到麻木，就为了给你找那三块破石头？是谁！一点点帮你把记忆碎片拼回来？没有我李云一点点给你寻找原石，助你重新凝聚神魂、化形肉体，你现在还在那破教堂顶上当阿飘呢！我对你才有再造之恩！来，叫声‘爸爸’！”
两人在绝对的黑暗中，借着传送阵那唯一的光源，叉腰瞪眼，隔空对指，像两个在菜市场吵架的顽童。一个自称“再生父母”，一个自诩“再造恩人”，“叫妈妈！”“叫爸爸！”的幼稚口号在虚无中回荡。
僵持了足足十秒。
“噗嗤——”
“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没绷住，笑声如同点燃的爆竹，瞬间在死寂的虚空中炸开！夏玲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飙了出来，毫无公主形象地捂着肚子。李云也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要把这一路积攒的沉重、悲伤、恐惧，都在这放肆的大笑中彻底宣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