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浮空死域与奇怪少女
黑暗。
粘稠、厚重、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过是加了个班，累了点，眼皮沉了点，只是想靠在椅背上眯一会……怎么一睁眼，世界就成了这幅鬼样子？
猝死？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钢针扎进脑海，却无法带来任何波澜——他现在甚至连恐惧都感受不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虚无包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是短暂的永恒，风声出现了。微弱，像遥远的呜咽，却又切切实实传入这虚空。
然后，光。
第一缕光线如同烧红的细锥，狠狠刺入他紧闭的双眼，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强行压下不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挪开一丝缝隙。
视野在模糊的光晕中艰难聚焦……
一双眼睛。
一双瞪得溜圆，充满了惊奇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大眼睛，正毫不避讳地观察着他。
眼睛的主人是个少女。两个俏皮的马尾辫垂在肩头，皮肤像上好的白瓷。眉眼灵动，带着一丝稚气未脱，但已能看出玲珑的身段。只是此刻，李云对“玲珑”毫无兴趣。
他猛地完全睁开眼，顾不上酸胀刺痛，环顾四周。
一间歪歪斜斜的小石屋。旁边是一座类似教堂的破败建筑，残破尖顶直指天空。脚下是斑驳龟裂的岩石地面，间隙里顽强地冒出几丛稀疏杂草。
然后，他的目光扫向远方——
岩石的边缘之外，空无一物。
朵朵浮云正在下方极速掠过，被这岩石地带粗暴地撞碎、撕扯、四散纷飞！而他所在的位置，正像个孤岛般，静静地悬浮在这无垠的云海苍穹之上！
“我在……天上？！”震惊让他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恭喜你呀！”那双大眼睛的主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雀跃，“你被我选中啦！现在，咱俩绑定了！”
李云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个马尾少女，声音干涩：“……我死了？这里是天堂？”“天堂？”少女歪了歪头，马尾辫轻轻晃动，脸上是天真又残酷的笑意，“那倒不是啦。不过你确实是死了没错，你可以觉得自己是个……嗯，超级倒霉鬼？”
“倒霉鬼？什么意思？”李云的心脏狂跳，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想抓住哪怕一根稻草般的答案。
“简单说呢，这里是个——嗯，你就当它是世界的BUG吧，怎么出现的，我也不知道。”少女摊开小手，一脸无辜，“反正我醒过来就在这儿，呆了多久？太阳月亮都没见过，反正很久很久啦。难得碰到一个活生生的倒霉蛋闯进来，我怎么能错过？”
“那我怎么到这儿的？！”李云急切追问。
“所以说你倒霉嘛！”少女拍拍手，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知道的太少啦，但据我所知，正常去轮回投胎的人根本不会路过这里。偏偏你，不知撞了哪门子邪运，从这BUG空间的边缘溜进来了！本来你东张西望一下，大概就绕出去了，顶多虚惊一场。可是呢——”
她拖长了音调，狡黠地眨眨眼：“就在你要溜走的时候，被我一把抓住！‘咻咻’地一下，就拽到你脚底下了！喏喏，就是这儿！怎么样，惊不惊喜？”她越说越得意，仿佛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李云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你有病吧？！我现在永世不得轮回了？这有什么开心的？！”
“哎呀，别灰心嘛！”少女背着手，踮着脚尖，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安慰他，“告诉你哦，这里是BUG！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所以你死掉的那一天，对你来说，理论上还一直停在那一刻哦！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哪天找到办法出去了，你还能活蹦乱跳呢？”
这话像一丝微弱的火星，点燃了李云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真的？！”
“嗯——”少女拖长了音，嘴角勾起俏皮的弧度，“我猜的！”
“……”李云瞬间泄气。
“好啦好啦！”少女似乎觉得逗够了，一拍手，换上一副干劲十足的表情，“还没正式认识呢！我叫夏玲！”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李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闷声道：“……李云。”
“跟我来，李云，带你看看咱们的‘家’！”夏玲不由分说地拉起李云的袖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她带李云来到浮空岩石的另一侧边缘。这里的地面上，矗立着一根粗壮的光柱，直径足有两米多。它并不刺眼，呈现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暖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压迫感。
夏玲指着光柱：“这个！你摸摸看！”
李云狐疑地看了看光柱，又看了看夏玲：“你怎么不摸？”
“我？”夏玲立刻缩回脖子，像看到可怕东西的小兽，一脸后怕地摆手，“我可不敢摸！会被‘嗞啦’一下电到的！可疼了！”
李云皱紧眉头，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向光柱表面探去……
“噗！”还没等他靠近，夏玲突然从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李云重心不稳，手掌“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按在了光柱上！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电流，没有灼热，只有一种温暖的能量顺着掌心传来，像温和的水流包裹住他的手臂。
“你看！我就说嘛！你没事！”夏玲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为自己的“试验”成功而得意。
李云猛地抽回手，又气又急：“你！”
“别生气嘛！”夏玲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观察它很久很久了，我怀疑这是个……传送阵！而且很有可能，是通往一个叫‘幽冥之地’的地方！那里……全是怪！各种各样，可怕的幽冥怪物！”她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下，努力营造恐怖氛围，“怎么样？有没有胆子去探探险？”
“不要！”李云斩钉截铁，一口回绝。开什么玩笑，刚死一次又来怪物？嫌命长？
“啧，胆小鬼。”夏玲撇撇嘴，也不勉强，又拉住他朝破败教堂走去，“那看看我们的‘生产线’吧！”
教堂后面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形如粗糙矮柱的平台，像是由某种风化严重的黑色岩石凿刻而成。柱子顶部有个浅浅的圆形凹槽，形状很不规则。旁边散乱堆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块和一些灰蒙蒙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的石头碎片。更奇异的是，半空中漂浮着一些微弱的、闪烁着黯淡幽光的小光点。
“这是锻造台！”夏玲拍了拍冰冷的石台，“我们的主要工具！材料嘛，就只有这些石头，”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块，“还有这些……”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空中的一个光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光点像受惊的萤火虫般“倏”地飘走。“这些都是被卷入这里的灵魂碎片，飘得到处都是。你需要做的，就是像这样——”她努力模仿着动作，一手从石堆里捡起一块黑石，另一手小心“夹住”一个飞得慢的光点，“啪”地合在一起，“把它们‘结合’起来，变成武器！”
“你干嘛不自己弄？”李云看着那些飘忽不定的光点，只觉得头大。他一个现代社畜，打铁？
“我？”夏玲立刻退后两步，一脸无辜又无奈地看着锻造台，“我也很想啊！问题是，我碰不了这个台子，只有你能操作。”她指着李云的胸口，“所以，我呢，就负责帮你‘捕捉’这些调皮的小碎片，尽量摁到台子上，或者送到你手里！”
“造武器干什么？”李云警惕地问。
“当然是去幽冥之地找出路啊！笨！”夏玲一副“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表情，“从刚才那个光柱传送过去！不过，大概率会被那些怪物发现然后追杀……被杀了的话，你大概会直接回到这里来，但是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武器就带不回来了，跟那些怪物一起留在那边了。”
李云觉得这逻辑简直漏洞百出：“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他狐疑地看着夏玲，“连传送阵目的地和死亡惩罚都知道？”
“哼！”夏玲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对折了几次、边缘磨损严重、质地奇异有点像皮革的“纸”，得意地展开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见没？”
上面用某种褪色的笔迹写着几行简短的字：
此乃绝境，时间凝滞。
光柱为门，通幽冥地。
灵台铸器，石纳幽魂。
为战恶孽，寻机破界。
身殒魂归，器物难返。
“说明书！”夏玲像献宝一样，“以前肯定也有人倒霉到这儿来过！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你看！他留下说明，还出去了！所以肯定行得通！咱们有希望的！”
李云的目光在那几行简短的字句上来回扫视，希望是燃起了一些，但看着“幽冥地”、“恶孽”、“身殒”这几个词，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可是……”他盯着夏玲，“上面只说‘身殒魂归’，万一被杀之后……回不来了呢？万一……”
“哎呀！你看我！”夏玲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东西，赶紧又从怀里摸索起来。
叮铃铃——
一个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她手中多了一个古旧的黄铜铃铛，只有拇指大小，样式简单却异常精致，表面雕刻着细密繁复的花纹。
“铛铛！看！”夏玲得意地摇着铃铛，“这个叫‘招魂铃’！看名字就知道干啥的吧？你出去冒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在外面待太久没回来，或者遇到超——级——危险的时候，我就在这边摇这个！保管把你的魂儿‘叮铃铃’地拽回来！”她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铃铛，“喏喏，这个你带上！要是你在那边觉得情况不妙，自己也摇一摇，说不定能把自己提前送回来呢？”
李云接过铃铛，入手冰凉，铃音清脆，像是能穿透灵魂。他盯着夏玲：“这也是……那位‘先人’留下的？”
夏玲眼睛弯成月牙儿：“你说对极了！”
她看着李云紧握铃铛，盯着锻造台若有所思的样子，叉腰站在一旁，马尾辫轻快地摇晃着，声音带着跃跃欲试的活力：
“新来的倒霉蛋李云——好日子到头啦！准备干活！好好干！咱们的出路，可全指着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