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万疾压城，一字守疆
永安城的安宁，只维持了半日。
天色刚过正午，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黑雾。
浓如墨汁，寒如冰窟，从北方天际滚滚压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鸟兽噤声，连日光都被彻底吞噬。
街头百姓抬头望去，个个脸色惨白。
“那、那是什么东西？！”
“好冷……浑身都冻僵了！”
黑雾之中，隐隐有无数凄厉惨叫，似有万千病痛在其中嘶吼、翻滚、啃噬天地生机。
回春堂内，老大夫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声音发颤：
“仙长……这、这是……”
少年医字站在堂前，抬眸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雾，眸色第一次沉得彻底。
“病宗宗主，亲自来了。”
话音刚落，黑雾之中，缓缓降下七道黑影。
个个黑袍覆身，面无表情，周身缠绕着不同的恶疾之气——瘟、毒、癫、枯、痛、绝、灭。
正是病宗七大病使。
七人落地，齐齐躬身：
“恭迎宗主！”
黑雾翻涌，一道更高大、更阴森的身影缓步走出。
他一身黑袍绣满枯骨病纹，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鬼火的眼睛，目光一扫，整座永安城都像被一只巨手攥紧。
“你就是，自称‘医字’的小子？”
宗主开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空气都泛起涟漪。
百姓吓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逃走，都下意识挡在少年身后。
少年医字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以字行医，医的是人间疾苦，不是你病宗的养料。”
“放肆！”
左侧一名病使厉声呵斥，周身毒雾暴涨：
“我宗主亲临，你一介残传医道，也敢顶嘴！信不信我一念之间，让全城再染无字症！”
少年眼神微冷：
“你可以试试。”
“找死！”
那病使怒极出手，双手一扬，漫天毒针般的病气射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是绝魂毒，沾之即枯，无药可解。
百姓惊呼后退。
少年却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他指尖凌空，轻描淡写，写下一字：
御。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瞬间笼罩整条街道，所有毒气撞在上面，尽数反弹，轰在那病使身上。
“呃啊——！”
病使惨叫一声，被自己的毒反噬，踉跄倒地，浑身发黑。
其余六大病使脸色剧变。
宗主眼中鬼火一闪，终于露出一丝认真：
“有点本事。难怪能灭我分使，破我引魂丝。”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天地变色，狂风大作。
万千病痛之气从他体内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张巨大、狰狞、看不见面孔的病神虚影。
“世人皆有病，生老病死，怨憎会苦，求不得苦，放不下苦——这就是天道！”
“你医道再强，能医尽天下人心中的病吗？！”
“不能！”
“那你，就是逆天而行！”
宗主抬手，五指成爪，对着永安城狠狠一抓：
“今日，我便以万疾之力，碾碎你这可笑的医道！让你看看——病，才是世间正道！”
轰——！
无数病痛、灾厄、绝望、癫狂，化作滔天巨浪，朝着回春堂、朝着整座永安城碾压而来。
房屋摇晃，地面开裂，百姓吓得跪倒在地，闭目待死。
老大夫闭上眼，长叹一声：
“天要亡我永安城……”
就在这时。
少年医字，缓缓抬起了头。
他不再是清淡如风的医者。
眸中，第一次燃起凛然战意。
“你说得对。”
“人间皆苦，人人有病。”
“可正因如此，才需要医。”
他凌空提笔，指尖光芒大盛，不再是微弱的微光，而是照亮半边天的正道金光。
这一刻，他不再只医一人、一病、一城。
他医的，是天地正气。
他医的，是人心不死。
少年医字，在半空写下此生最强一字。
笔走龙蛇，金光万丈。
守。
一字出，天地静。
那滔天病气巨浪，撞在“守”字之上，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动的苍穹神山。
轰——！！！
巨响震彻云霄。
黑雾崩散，病影破碎，万疾退避，邪不压正。
宗主被这一字之力震得连连后退，黑袍炸裂，嘴角溢出黑血，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与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少年医字悬在半空，衣袂猎猎，金光加身。
他俯视着下方病宗众人，声音清冷，响彻天地：
“我医道一脉，从不主动杀生。”
“但——”
“谁敢以疾苦害人间，以病道乱苍生。”
“我便以一字为剑。”
“守人间，镇万疾，诛邪祟。”
他目光一凝，直指病宗宗主：
“再敢踏足永安城一步。”
“下一字，便不是守。”
“是灭。”
空气死寂。
七大病使噤若寒蝉，无人再敢上前。
宗主死死盯着那道金光中的身影，指甲掐进掌心，恨得浑身发抖，却终究不敢再冲上前。
他知道。
再打，他今日，必死在这里。
“好……好一个医字……”
宗主咬牙，阴狠之声回荡：
“今日之辱，我病宗记下了！”
“你守得了永安城，守得了天下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字医道，能撑到几时！”
“我们走！”
黑雾一卷，带着七大残使，狼狈退去，消失在北方天际。
黑云散尽。
阳光重新洒下，温暖落在永安城每一个人身上。
满城百姓，怔怔望着半空那道身影。
不知是谁先跪下。
紧接着，整条街、整座城，所有人齐齐跪倒，热泪盈眶，高呼之声震天动地：
“仙长！！”
“医字仙长！！”
“守护永安城！！”
少年医字缓缓落下，金光敛去，恢复了那身素衣清淡。
他看着满城跪拜的百姓，轻轻摇头。
“我不是仙。”
“我只是个，行医之人。”
老大夫走上前，泪流满面，深深一拜，五体投地：
“从今日起，您便是我永安城的守护神医！”
少年抬眸，望向远方天际。
病宗虽退，却未灭亡。
天下之大，疾苦万千，病宗阴影，笼罩四方。
他轻声自语：
“路还长。”
“这人间，我还要一步步，慢慢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