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间无医,我来开方
永安城的雨,下得黏腻又阴冷。
青石板路被泡得发黑,沿街的药幡垂在风里,像一条条垂危的脉搏,有气无力地晃着。城中最大的药铺“回春堂”前,早已排起了长队,老弱妇孺扶着墙咳嗽,面色青灰,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涩。
这不是风寒,不是时疫。
是心脉枯。
无药可医,无方可解。
寻常大夫望闻问切遍了,只说脉象虚浮、气血衰败,开遍了人参、当归、黄芪,一碗碗汤药灌下去,人却一日瘦过一日,最后灯枯油尽,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坊间早有传言——人间医道,已断百年。
能治肉身的大夫遍地都是,能医心、医魂、医执念的,早已绝迹。
“下一个。”
回春堂内,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搭着脉,眉头拧成一团,指尖下的脉搏细若游丝,随时都会断掉。他叹了口气,提笔的手悬在半空,良久,只落下一张空白药方。
病人家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声嘶哑:“大夫,求您救救他!多少钱我们都给!”
老大夫闭上眼,声音疲惫如枯叶:“不是不救,是……无药可医。”
无药可医。
四个字,像一块重石,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就在这时,堂外雨幕里,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少年一身素衣,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却不显狼狈。他肩上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箱面上没有字号,只刻着一个字——
医。
一笔一划,苍劲如刀,似要划破这满城沉疴。
他没有看排队的人群,也没有望向堂内束手无策的大夫,目光扫过一张张病容,轻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与哭声。
“你们得的不是肉身的病。”
“是心死。”
一语落地,满堂皆静。
老大夫猛地睁开眼,厉声呵斥:“放肆!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心脉之症,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懂的?”
少年淡淡抬眼,眸色清亮,似能洞穿五脏六腑、三魂七魄。
“我懂的,是你们早已失传的东西。”
他抬手,指尖轻抬,并未施针,也未取药。
虚空之中,仿佛有文字缓缓成形。
望。
闻。
问。
切。
四字轻落,却如惊雷炸响。
老大夫只觉得指尖一麻,先前怎么也摸不透的脉象,此刻竟在眼前清晰浮现——不是血脉,是心脉。脉中缠绕着无尽的疲惫、绝望、不甘,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生机。
“以字为医,以意为药……”老大夫瞳孔骤缩,浑身颤抖,“你、你是……”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打开了肩上的药箱。
箱内没有草药,没有银针,没有丹丸。
只有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写满了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是一道药方。
每一道方,都可医人间疾苦。
他看向堂前那绝望的家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间无医。”
“从今日起,我来开方。”
雨还在下。
但永安城的天,好像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