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病宗使者,一字镇邪
永安城已乱。
不过半柱香功夫,街头巷尾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
一户又一户人家,门窗紧闭,里面传出绝望的哀嚎——又有人变成了那副睁眼不醒、无魂无念的活死人模样。
不是疫病,不是仇杀。
是无形无迹的生机被抽离。
少年走在街道上,周身空气微微发凉。
每走一步,他便能“看见”无数淡白色的气丝从那些僵卧的人体内飘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向着城北方向汇聚而去。
老大夫紧随其后,脸色惨白:“仙长……这、这就是病宗的手段?”
“是他们的引魂丝。”少年脚步不停,“以无字症为引,抽走生息,炼成他们的邪功。”
“那我们现在……”
“去端了他们的引子。”
城北,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宅。
宅门紧闭,院墙爬满枯藤,看上去荒凉破败,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腐甜如霉的诡异气息。
少年停在门前。
不用推,他已看清宅内景象。
堂中,立着一道黑袍身影。
身形枯瘦,面如死灰,双眼是一片浑浊的白,看不见瞳孔。
他指尖捻着无数半透明的细丝,每一根丝,都连着城外一户人家。
细丝另一头,正是那些被抽走的生机。
“呵……”
宅内传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像是从烂泥里冒出来的。
“没想到,这小小的永安城,还藏着一位医道传人。”
吱呀——
少年抬手,轻推院门。
木门缓缓敞开,露出院内阴森景象。
黑袍人转过身,那张无瞳的白眸对准少年,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百年了,世间早已无真正的医道。你这身医道本源,若是献给我,我能让你成为病宗外门长老,享不尽的邪功造化。”
“不然……”
黑袍人抬手一捻。
远处,立刻传来好几声凄厉的哭喊。
又有几条生机,被他掐断。
老大夫气得浑身发抖:“你这魔头!简直丧心病狂!”
黑袍人嗤笑:“丧心病狂?这世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们医道满口仁心,能救几人?我病宗以生机炼功,一人得道,万魂供奉,这才是大道!”
他猛地抬手,十指张开,无数引魂丝在空中乱舞,化作一张巨网,朝少年罩来。
“既然不肯归顺,那就——把你的医道本源,也抽出来!”
网中带着刺骨的邪意,沾上便会魂飞魄散,变成无字症的活死人。
老大夫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要挡在少年身前。
可少年只是淡淡抬眼。
“你说错了一件事。”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过一切邪祟的清光。
“医道,从不只救人。
医道,亦可镇邪、诛恶、守人间。”
少年指尖凌空,没有丝毫犹豫。
笔走龙蛇,墨气凝成实质,在半空写下一字。
不是生。
不是安。
不是戒。
而是——
断。
一字落下,金光微绽,不烈,却极正。
那漫天引魂丝在触及此字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寸寸崩断!
“啊啊啊——!”
黑袍人发出凄厉惨叫,断丝反噬,震得他连连后退,黑袍炸开,嘴角溢黑血。
“你、你竟敢……破我功法!”
少年一步踏入院中,衣袂无风自动。
“你抽人间生机,我便断你邪功。”
“你害无辜性命,我便断你恶根。”
“你视人命为草芥,我便让你知道——”
他目光一冷,字字如刀。
“医字出口,生死我掌。”
黑袍人又惊又怒,嘶吼一声,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狰狞病影:瘟疫、疮毒、心恶、魂伤……全是世间最凶的恶疾。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全城人都因你而死!”
万千恶疾,扑面而来。
少年眼神未动半分。
他指尖再抬,凌空再写一字。
清。
清字一出,如日破雾。
所有黑气、恶疾、邪影,在这一字之下,层层消散,干干净净。
黑袍人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的病道……怎么可能被你轻易……”
少年已走到他面前。
“病宗信奉的,是以害为医。”
“我走的道,是以仁为剑。”
“正邪不两立,你输在根上。”
他指尖轻点,落在黑袍人眉心。
没有杀字,没有灭字,只轻轻一印。
封。
黑袍人浑身一僵,所有邪功瞬间被锁死,浑身力气散尽,瘫倒在地。
那双无瞳白眸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不杀我?”
少年垂眸看他。
“杀你,太便宜你。”
“你抽走多少生机,便一字一字,全部还回去。”
“从今日起,你被囚于此,日夜承受你种下的所有疾苦。”
“什么时候,永安城再无一人因你而伤——”
他声音冷淡,却定了此生结局。
“什么时候,再谈你的死活。”
话音落时,城外那些僵卧的人们,忽然同时轻轻一颤。
一缕缕生机,顺着反向的气丝,缓缓回到他们体内。
哭声渐止,惊呼声渐起。
阳光穿透旧宅的枯藤,落在少年身上,一片清明。
老大夫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缓缓躬身,一拜到地。
“这才是……真正的神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