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医字开堂,恶疾登门
回春堂内,早已乱成一片。
先前被那一个“生”字救醒的老人,已能靠着椅背缓缓呼吸,虽还虚弱,眼神却已清明。家属跪在地上,对着少年连连磕头,泪水混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
四周百姓看得心神震颤,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竟渐渐有了活气。
老大夫快步上前,对着少年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老朽行医六十载,自以为窥得医道皮毛,今日才知,坐井观天罢了。小先生……不,仙长!您这医术,堪称神迹!”
少年扶起老大夫,语气平淡:“不是神迹,只是医道本该如此。肉身可医,心魂可医,世间一切疾苦,皆有方可解。”
他抬眼扫过堂内,目光落在那块悬了百年的“妙手回春”匾额上。
“从今日起,这回春堂,我暂用了。”
“是!当然是!”老大夫忙不迭点头,“老朽这就吩咐下去,从今往后,回春堂全听仙长吩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永安城大街小巷。
原本闭门不出的百姓,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回春堂外,队伍越排越长,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断腿残肢,有人久病缠身,有人疯癫失常,更有人满面愁苦,一看便是心魂受创。
少年端坐堂前,既不号脉,也不问诊。
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静静一瞬。
有人眼底藏着怨毒,他提笔写下一字:安。
有人心中满是执念,他凌空一点:放。
有人魂体受损,气若游丝,他指尖轻划:续。
一字落下,病痛立消。
一字出口,心伤即愈。
百姓们又惊又喜,哭声、谢声、赞叹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回春堂掀翻。
老大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中药杵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医术——无针无药,只凭文字,便定生死。
就在满堂欢腾之际,一道阴冷刺耳的声音,从人群外撞了进来。
“都让开!什么妖魔鬼怪,也敢在永安城招摇撞骗!”
人群被迫分开一条道。
几个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的壮汉,簇拥着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男子一身锦袍,面容刻薄,眼神扫过堂内痊愈的百姓,满脸不屑。
“我当是什么神医,原来是个装神弄鬼的小子。”
老大夫脸色一变,上前低声道:“小先生,这人是城中恶霸,赵三刀,手下人多势众,平日里横行霸道,不好招惹……”
少年抬眸,淡淡看向赵三刀:“我在此行医,与你何干?”
“行医?”赵三刀嗤笑一声,指着少年,“你一不用草药,二不用银针,随便画几个字就说能治病?骗骗这些愚民也就罢了,想骗我赵三刀,还早了点!”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神医,是个邪门歪道!今日我就拆了你这破堂,把你赶出永安城!”
百姓们顿时慌了,却敢怒不敢言。
少年神色不变,依旧端坐椅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是来求医,还是来闹事?”
“求医?”赵三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赵三刀身强体壮,用得着你治?我是来——”
话音未落,他突然脸色一白,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呃——”
剧痛突如其来,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心脉。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冷汗如雨,顺着额头滑落。
他手下的壮汉大惊失色:“三爷!您怎么了?!”
赵三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口剧痛难忍,呼吸都成了奢望,那股绝望与窒息,比任何病痛都要恐怖。
少年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横行霸道,欺压良善,心中藏凶,戾气缠身。”
“这病,叫作——心恶。”
“平日里藏而不发,一旦发作,心脉寸断,无药可医。”
赵三刀浑身颤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他此刻才明白,眼前这看似温和的少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少年指尖微抬,凌空写下一字。
字迹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戒。
一字入体。
赵三刀胸口剧痛骤然一松,窒息感消失无踪,浑身冷汗淋漓,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少年的眼神,只剩下敬畏与恐惧。
少年声音清冷,响彻整座回春堂。
“我医道,可医善,可医恶。”
“可救好人一命,”
“也可断恶人一魂。”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此后,凡在我医堂前闹事者——”
“先医心,再医命。”
堂内鸦雀无声。
赵三刀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再也不敢嚣张,对着少年躬身一拜,狼狈不堪地带着手下逃了出去。
百姓们心中大快,欢呼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少年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色,轻轻合上眼。
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人间疾苦,远不止于此。
而他的医道,才刚刚开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