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罪名、条例与特权
夜露在真理街咖啡馆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霜，将窗外的夜色晕染得有些朦胧。暖黄的灯光从室内透出来，把靠窗的人影拉得悠长，在地面投下正在晃动的光斑。
苏苏洛正捏着第四块方糖，慢悠悠地往咖啡杯里丢，糖块撞击杯壁的脆响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穿着银色盔甲的圣骑士正策马赶来，显然是圣光教会收到了“有人当街行凶”的消息，急忙赶来处理后续。
为首的圣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咖啡馆的地面——那里还残留着一块被火焰烧得焦黑的痕迹。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坐在窗边座位的苏苏洛身上。
眼前的女人穿着红白色的女仆装，裙摆上沾着几点奶白色的布丁渣，指尖还沾着咖啡渍。
此时她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拌着杯子里的方糖，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与她毫无关联。
圣骑士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女士，刚才这里发生了凶杀案，目击者指认你是凶手。”
“凶杀案？我怎么不知道？”苏苏洛放下银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十分甚至九分无辜，“说我当街行凶，尸体呢？证据呢？”
圣骑士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他心里十分清楚，圣光的功德积分系统已经把规则彻底钉死，几乎一切的司法都是按照功德积分的惩罚为依据。
若眼前的女人真的犯下了当街行凶杀人的重罪，所扣除的积分带来的惩罚足以触发审判的业火，让她彻底昏迷。
可现在她不仅毫发无伤，连气息都平稳得很，显然没有受到圣光的任何惩罚。
更何况，对方的口供否认了行凶的事实，甚至连尸体都处理的干干净净，那这就是疑罪从无。
而没有功德积分系统的明确判定，自己强制带走人的理由都站不住脚。
“即使没有尸体，‘引起恐慌’的罪名也依然成立。”为首的圣骑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坚持，“还请您配合，随我们去教堂做个登记。”
苏苏洛慢悠悠地起身，似乎是咖啡里致死量的糖分给她提供了一些活力，她掸了下自己的裙摆，使得那些布丁渣终于落了下去。
“行啊。”她语气轻松，像是讨论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你们得等我把这杯咖啡喝完才行。毕竟浪费食物也是要扣功德的。”
这不合时宜的话一出，引得圣骑士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常年恪守圣光的教义，早已习惯了圣光定下的规矩，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用“不浪费食物”作为拖延的借口。
可偏偏在功德积分系统的规则里，“浪费资源”确实是十分明确的扣分项，他们若是强行阻止，反倒成了违反规则、要被扣分的一方。
即使所扣的积分少得可怜，但这些视规矩如生命的圣骑士也绝不会主动违背。
为首的圣骑士无奈，只得挥手示意手下在外等候片刻，自己则坐在苏苏洛对面，目光死死地盯住苏苏洛的一举一动，生怕她趁机溜走。
……
咖啡杯里已经不能再称作咖啡的甜腻液体已经见了底，苏苏洛正用勺子刮着杯壁上残留的方糖碎屑，不打算放过一丝甜味。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斜对门的炼金协会——
那里当然没有奥赫的身影，反倒是一道穿着白色炼金长袍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长袍下摆被夜风掀起，露出里面神色的长裤，胸前那枚金色徽章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是葛瑞多。
他显然是专门来捞人的，毕竟这事他已经干过许多次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他刻意把炼金协会的徽章别在了自己胸前显眼的位置——那枚金色徽章上刻着齿轮与烧瓶组成的复杂图案，线条精致而富有美感，是帝国境内所有炼金从业者都需要敬畏的身份象征。
“抱歉，来晚了。”葛瑞多推开咖啡馆的门，带着一身炼金工坊特有的、混合着药剂与金属的熏香，快步走到桌前。
他先是朝着对面的圣骑士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又不失从容，之后才转向苏苏洛，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刚才在调试新的疫苗原料，耽误了些时间。”
为首的圣骑士看到葛瑞多胸前的徽章，也起身微微欠身，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尊敬：“原来是葛瑞多会长，不知您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关于这位女士的事。”葛瑞多抬手示意，指尖轻轻敲了敲胸前的徽章，声音清晰而有说服力，“近期协会正在筹备鼠疫疫苗，急需人手协助调试炼金仪器。
这位女士是我个人工坊的核心技术人员，也是协会登记在册的炼金师。按照法律，可将她的‘引起恐慌’相关惩戒，转为协会内部的劳动改造，协助完成疫苗炼制工作。”
圣骑士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可是会长，‘引起恐慌’属于公共秩序类惩戒，按规定需在教会指定场所完成劳动改造……”
“条例里还有补充条款。”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葛瑞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圣光法典》。
这本书的书页边缘早已被翻得卷边、泛黄，甚至不少地方还贴了便签。显然，为了钻其中的空子，他已经把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
他快速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圣骑士看：“若特殊人才经教会审核通过，可将劳动改造地点变更为工作场所，改造内容以义务劳动为主——我已经提前将申请提交给了教会的审核部门，审核已经通过了。”
说着，葛瑞多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文件递过去。文件上面不止盖着教会的金色印章，还印着炼金协会的红色印章。
圣骑士接过文件，仔细核对了文件上的印章与签名，确认无误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收起文件，朝着葛瑞多再次欠身：“既然审核已通过，那便按文件执行。后续改造情况，还请会长按时提交报告。”
“自然。”葛瑞多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苏苏洛，语气轻松了些，“好了，我们该回工坊了。”
苏苏洛立刻起身，跟着葛瑞多朝着门外走去。路过圣骑士身边时，她还故意晃了晃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骑士先生，下次可别随便怀疑‘良民’啦，浪费时间不说，还耽误我工作。”
圣骑士没接话，只是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进对门的炼金协会，这时候才转身示意手下撤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葛瑞多这哪是什么“按条例办事”，分明是借着炼金协会会长的身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毕竟葛瑞多的功德积分很高，还是帝国疫苗项目的负责人，这些规则之内的“特权”，教会也不会刻意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