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色、黑色与红色
圣光的所有信徒都知道,圣山脚下有着一座隶属于圣光教会的“净化监狱”——或者说更贴切一点的称呼,“圣光囚笼”。
这座监狱通体由泛着冷冽光泽的白色云纹大理石砌成,石缝间凝着经年不散的圣洁气息。墙面上每三步便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圣光水晶,金色的光芒穿过水晶的棱角,在地面投下细碎而刺目的光斑,将这密不透光的囚笼照的如同白昼,连阴影也被碾地无处可藏。
所谓圣光的洗礼,在此刻更像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凌迟。
其实严格来说,我们的主角奥赫·莫里亚蒂不讨厌圣光本身,但他讨厌这种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的光照。光线透过眼皮时那层朦胧的亮色,让他完全无法进入睡眠,只能任由疲惫充斥自己的四肢百骸。
由于圣光的仁慈,这所监狱对罪犯的管理意外松懈。除去每天定额的劳动外,犯人们几乎拥有除了越狱和继续犯罪之外的任何人权:干净的食物、单人牢房、甚至是保留一些私人的小物件。
而对奥赫而言,这种“自由”与无聊是等价的,他在这里唯一想做的事情就只有找个没有圣光的角落休息、睡觉。
此刻奥赫正倚靠着自己单人牢房的石墙,屈起手指算了算日子,今天是自己被关进来的第七天,已经是要放出去的日子了。
是的,他的“刑期”其实只有七天,却被关进了圣山脚下规格最高的监狱。原因无他,他接触了一些正常人不该接触的东西:一些死寂之力的种子。教会抓他来,不过是想借圣光之力验证一下,这个男人是不是死寂势力的残党。
结果显而易见,这七天里,圣光之主没有降下任何惩罚,甚至有教会的神眷者从圣光的波动中读出了些不耐烦的嫌弃,似乎是想让这家伙快点滚出自己的地盘。
奥赫正琢磨着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厚重的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在空旷的空间中发出了沉闷的回想,同时夹杂着金属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正在一步步靠近他的牢房。
奥赫抬眸,十分平静地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他知道有人来接自己出去了。
“吱——”石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圣光和熏香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这让奥赫感到了些许不适。
门口侍立着两名圣骑士,银色盔甲在圣光下泛着光。他们眼神冰冷,握着长矛的手纹丝不动,枪尖朝上,闪烁着警惕的寒光。
走入牢房的是一位属于教会的牧师,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红白相间女仆装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眯着眼睛,身形纤细,长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似乎是想起来自己将要见到重要的人,才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她抬手理了理衣领,动作中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连抬手这个动作都觉得很麻烦。
直到看到奥赫,她才转向牧师,声音十分轻柔:“人,我带走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牧师被她这种简练的说法方式搞得有些无语。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毕竟这囚犯没犯法典上写明的罪,也被圣光证明并非世界之敌,并不需要什么扯皮的过多交流,直接放人就好了。
“就是他么?”牧师已经准备放人了,各种审批都已经下来了,现在就差验明正身之后的领人步骤。
“对。”女人点点头,没有多说话,而是从袖口中取出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信纸。
信件展开时,金色的墨水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写着几行规整的文字,而末尾盖着一枚由炼金阵图改成的私人徽章,署名是——葛瑞多。
牧师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帝国首都最大炼金工坊的主人,为人慷慨大方,乐善好施,在教会的功德积分榜上名列前茅,而且为人颇为接地气,在平民中也是有口皆碑。
“既然有葛瑞多先生作保,那自然可以放人的。”提起葛瑞多,牧师的语气中带了些真切的尊敬。
毕竟这个世界的功德积分从无水分,唯有实打实地做好事才能积分,绝非赎罪券那种敛财的噱头。
即使身为圣光教廷总部的牧师,常年行善,他自己的功德积分也不过在七八千左右浮动,这让他有了超出普通人很多的权利,而葛瑞多的功德积分,往少了说也有两万。
交接,放人,一气呵成,就这样,奥赫跟着女人走出监狱,坐上了停在山脚下的马车。
马车的车轮碾过圣山脚下的青石板路,将监狱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圣光气息渐渐甩在身后。
车厢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料香气,重要的是没有刺目的圣光,只有久违的宁静。
奥赫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坐垫上,终于闭上了眼。
女人坐在对面,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她瞥了眼闭目养神的奥赫,声音依旧很轻:“老大,你又给兄弟们添麻烦了。”
说出“老大”这两个字时,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而是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
奥赫缓缓睁开眼,忽略她没个正形的调笑,露出了像火一样正在燃烧的瞳孔:“苏苏洛,这次怎么你亲自来了?”
作为老大,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些部下了——苏苏洛是个出了名的懒鬼,没有紧急任务的话,她平日里连门都懒得出,她才不会因为接人这种小事亲自出面呢,哪怕这次是要从圣光教会总部的监狱里接人。
“回去让葛瑞多再告诉你吧,他新接的单子出了些问题。”苏苏洛挑了挑眉,跟自家老大说话显然不用节能,但也懒得长篇大论,她只是睁开自己的眼睛,露出了同样燃烧着的瞳孔,“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应该是死寂残党在搞事情。”
“死寂之黑么。”奥赫并没有意外,他和他的部下没少给死寂之黑添乱子,就前阵子还亲手葬送了对方的一名神眷者,以至于染上死寂气息之后就被圣光教会二话不说抓走了。
死寂之黑,是这个世界的至高伟力之一。它代表着虚无、毁灭、世界的终结,与代表着秩序、净化、神圣的圣光之金常年处于不死不休的状态。
所以死寂之黑的所属不出意外成了世界公敌,而奥赫当然也很讨厌死寂之黑,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是因为——
“染指属于我们的世界的家伙,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去死吧。”
奥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睛再次睁开时,其中的猩红已经化作了实质的火焰,如同他所象征的罪孽之红一般,在未来将蔓延到整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