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胡杨林
随着深入,胡杨林的全貌渐渐浮现。胡杨树高低错落,高的能达十几米,低的只有三四米,就是已经倒了的也有两三米高。灰褐色至土色树皮,沟壑交错起伏。橙黄色的树叶宛若裙摆,在空中交织。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颗参天胡杨跟前,它应该是这片林中最高的,5个人拉手才能环抱住。它们活着是防风固沙的一道美景,倒了也可供建筑、桥梁、农具、家具风用,可谓毕生堪用。
而众多已经歪倒成各种姿态的胡杨树干的缝隙里,依旧有细枝嫩叶丛生。
如果在天上俯瞰,胡杨树一定像洒在沙漠海洋里的彩色宝石,璀璨夺目。
赵书记说,胡杨树树龄老化时,树枝会自行从顶上断裂,降至三四米高,但依然能枝繁叶茂存活几百年。别看它只有三四米,它的根可能扎入土下十几米,甚至二十多米。
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三千年胡杨,一亿年历史。在团场,它的精神品质总是被称道。
大家也连连赞叹。
雷队长说不远处有漂亮的古墓和大沙丘,提议大家一起去参观古墓,滑沙。我对这两样都不感兴趣,提出留下来等待大家。雷队长说可以,就是别跑太远,以防回来找不到了。
李小河说她也不去了,想留下来歇会。于是我就俩留在了原地,举着手机一顿狂拍。
不一会后,她说要去方便一下,让我在此等她。
她走后,我也没兴致拍了,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靠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静静欣赏眼前的风景。
树叶的阴影洒在我的身上,斑驳处透出点点阳光,微微风过,摇曳生姿。
一抬头是被太阳照的发着光的叶子,橙色,黄色,偶见绿色。再后面便是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果然如书里所说,大自然才是真正的画家,每一笔生动自然,色彩搭配精绝。
看的如痴如醉,又觉得可以回去画下来,于是想找个好看的角度。举起手,用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围成一个长方形,截取个框里的画面。比划来比划去,都好看,选哪一片呢?
突然,一道挺拔的身影进了框里,只见他左右慌慌脑袋,确定看清楚不远处坐着的白衣女子,方定了定神,本来冷竣的脸上也因找到了目标而染了喜色。他站在那也不动,画面仿若定格,和他身后的沙漠胡杨一起,皆成为这幅画里的景。
李燃!是他!
我放下滞在半空的双手,因为他正插着腰朝这边走过来了。
我也回他以笑容,站起来,问他。
“李教官怎么回来了?”
他也不说话,直直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反问我道。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过去?”
他的声音温柔不似平日,眼睛看向前方的天空。
他肩宽胸厚,加上高,就算坐在较低的树干上,也差不多和我坐的一样高。只感觉是一道黑压压的山立在旁边,压迫感十足。除了前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异性坐在一起,其实有些不太习惯。
我也望向他目光的方向,揉了揉干燥的鼻子回他。
“我觉得这胡杨树够美,对其他的不感兴趣。”
我说的是实话,但怎么突然就有了种心虚的感觉,偷感很重。不过,我的疑虑尚未打消,重复又问他。
“那李教官你怎么去而复返了?”
他举起双臂护住脑勺,躺倒在后面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回道。
“领导说就你们两个小姑娘不放心,让我回来看着,对了,李小河人呢?”
被人记挂倍感窝心,何况是大领导!
李燃提醒了我,我便看了看李小河消失的方向,还是不见人回来,如实回答。
“哦,她寻个方便,不远,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话。复又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脖子上,似乎在拍蚊虫。而后又坐起来,看着半晌,抿抿下唇,继续说道。
“来这里习惯吗?”
感受到灼热目光,我假装没看到,忽视它。
“挺习惯的,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也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和大家认识以来,每天都在一起玩玩闹闹,相处起来轻松自然。即使每天训练的很累很累,也能幸福的期待着明天再见。时常想着某一天离开这里,一定伤心不已。
他似乎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继续追问。
“环境呢?比如气候。”
我思索了一下,回他。
“虽然气温高点,干燥点,但也都能适应,比如没来的时候以为沙漠能热到中暑,害怕纠结,来了也没有不舒服的。我的意思是:都属于亚热带气候,习惯着呢。”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道。
“如果遇到任何困难,可以随时找我……们帮忙,一个小姑娘家背井离乡不容易。”
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几句话,有点意外,本能地回应。
“嗯嗯,好的,谢谢李教官!”
天空上,薄如轻纱的白云飘过去一缕,又慢慢悠悠飘过来一缕,难怪干旱,云少风小,太平洋上的水汽又隔着千山万水无法吹过来,难成气候。
李燃看了一眼望着天空发呆的我,抬头头顶上的树叶,突然又问。
“你是乘坐的1184是3号到阿克苏的吧?”
没头没脑的问题,瞬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嗯……好像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慢慢叙来,像讲一个平平常常的故事。
“因为我也是坐那天唯一的那趟车,终点前两站上的车。不仅如此,开团场的客车也是和你同一辆。”
震惊!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接二连三的巧合发生在我身上!车上那么多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也有可能半路我们就分道了,谁能想到,还能来到同个团场,在联防队再次遇上。忍不住再次向他确认事情。
“啊!真的吗?”
他丝毫没有迟疑的回道。
“当然!”
再次震惊,我想啊想,终于想到,当时只顾沉浸在爱恨情仇的痛苦中,所以没有发现他。
要放在平时,人群里这么的高大帅气男生,我一定会看多看两眼,印象深刻。虽然如此,但他的记性却不是一般好,能从火车到客车,再到联防队,竟还能将我对上号,脑子怪好的。
接下来不知道聊什么,索性也不再找话题,他也一样,两个人就一直坐着赏景,直到李小河嘻嘻哈哈出现,才打破僵局。
她摊开手掌,里面是绿豆大小的红果子,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她说那边有棵野枣树,果子太好看了,就忍不住摘了,只是刺太多,手扎的心都跟着疼。
我拉过她的手一看,手背确实有的几道浅浅的伤,掏出湿巾给她擦擦,又拿出创可贴给她包上,她全程一脸享受的样子。,旁边的李燃却鄙夷的说道。
“多大点伤,再慢点伤口都等不住自己长好了。”
这莫名的笑点,三个人一起被逗乐了。
“哈哈哈。”
李小河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她的笑点一直就很低,总能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和声音,成为笑点之后更大的笑点。大家说她是我们队伍里的开心果,实至名归。
很快,大部队回来了,李小河又献宝似的掏出野枣给大家一一看过,开心的不行。
末末过来给我讲说那边的沙子非常细,光脚踩上去完全不会硌脚,还说我没去真是可惜了。我笑笑不语。
总觉得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再也没有机会来到这个团场的话能带走什么留作纪念,一直也没想到,突然看到脚下的胡杨树枝,想到了!
我说我想拣个胡杨木头留纪念,末末和张娅虽然调侃了我一番,但最终还是陪着我一顿寻找,最后找两块稍微规整,只有半个手掌大的胡杨树木头,我小心将它们包在餐巾纸里装进包。
我想,这样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看到它们,就一定会想起今日和大家一起在这里烧烤、玩耍、看胡杨林,以及百里外的团场。
离开的时候,有人提议合个影,于是女生站第一排,男生或蹲或站,围了一圈,站在高高低低的胡杨林前面,留了念。照片里,李燃站在我身后,末末抱着我的腰,我抱着她的肩,所有人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后面是蓝透了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