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归去有缘
李燃出去半天也没有回来。
吃了会,蒋春园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和手,起身道。
“小童,你先吃着,我去趟卫生间!”
我点头回应,继续埋头食不知味的吃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埋头吃了半天,直到肚子辣的疼起来,才恍然肚子已经很胀了,于是停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果汁一饮而尽。
出去的两人久久未归,我也想去趟卫生间了。
于是我出了包间,朝指示牌指向的卫生间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和蒋春园。李燃背着身,双手叉腰,对面低了一头的蒋春园扬着下巴,眼含泪花,似乎控诉着什么……。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喧嚣,站在这头的我突然局促起来,该过去还是该离开?
蒋春园看见了我,她呆滞了一下,然后抬脚向前,靠在了李燃的身上。
李燃抬手后退,一个踉跄,两人都差点跌倒。隔开了距离,李燃举手阻止蒋春园进一步的索抱,厉声喝止。
“你别闹了!”
大厅瞬间安静,所有疑惑的目光都指向了两人,蒋春园有些尴尬,低头绕过李燃向包厢走来。
鬼使神差的我赶紧转身先闪进了房间,坐下来继续假装吃饭。
蒋春园随后进来,但没坐下,拿了包就要走。
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停下来对我说道。
“小童,你们继续吃,我突然有点急事,必须去处理,单已经买过了,吃好啊!”
她笑着说道,似乎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一样。这样也好,紧急情况我最不擅长处理应对,生气吵架都没词的人。
“哦,这样啊,那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吧,感谢款待!”
蒋春园招手道别,却欲言又止,我看在眼里,并不作声。
“再见!”
她紧抿嘴唇,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终于急步离开。
“再见!”
蒋春园刚出去,门刚合上,李燃便推门进来了。
我假装没看见,继续往汤里夹着菜。
他落座原味,看着我动作,并不言语,只微微露出些许笑意。
我打趣道。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他并不回答,只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我手一顿,悬在锅上方,他身子一闪,手从口袋摸了把,靠近又离开,我转头瞬间发现眼前的碗边出现一个精致的红色绒盒,盒子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对银白色对戒。
他双手抱拳,靠向椅背,一幅运筹帷幄,势在必得的样子,眼睛紧紧盯着我,但那里是期待,是不安,是说不上来的东西,又像是审视,审视我们的未来,我的反应……。
我放下筷子,思考如何圆场。
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父母远在故乡,如果要结婚,必然就要定居在这里,从此三千多公里的距离,余生能回去的次数一只手怕是都能数出来。
可我确实是爱他的,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折中的办法也一直在想,只是目前还没有头绪而已。
之前他提过接我父母过来一起生活,可是这也是不可能实现的,老一辈的人最不能接受背井离乡,落叶归根才是惯例。
“如果论结婚,蒋春园确实比我更合适。”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立马凌厉起来,不解的看着我。
“我爱你,但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所以我说她更适合结婚。”
他长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什么,我低头继续道。
“也许一年,也许三年,我都有可能回去。对不起,我想回去是真的,我爱你也是真的。”
最后一句话,情不自禁对上他的双眸诉说,我都没想到自己能脱口而出说这么肉麻的话。
他眉头紧蹙,沉着脸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声音冰冷却又略带沙哑。
出来的时候,起了一阵狂风,我们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牵了我的手疾步走向汽车。
车在宿舍楼下停下,不同往日,他并没有下车继续送我上楼的意思,我便自己开门准备下车。
突然,他右手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并不看我。
就在我疑惑不解之时,他淡淡开口。
“我辞职跟你回你的家乡,应该可以在那里做点什么小生意,运气好的话,还能赚点小钱,能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李燃,你……”
他情绪有些激动,像是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我是认真的,我不想谈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不想要随时担心要和你分开!”
“李燃,你……”
他并没有打算听我说话,直接说他的。
“江小童,从跟你认识的那天起,我就在考虑我们的未来了,这个未来里没有分开两个字!”
心痛,心脏像是被剧烈撞击了一下,痛的无法呼吸了,眼睛湿润了,
“你不能辞职,你要是辞职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说完,我挣脱手腕,下了车,一口气爬上了楼,再也没勇气回头看他。
我有预感,回去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难受,终于,在这一天,到达了顶点。
下午下班前,接到了姐姐的电话,话不多,只说父亲病了,母亲也有点不适,让我想办法请假回家一趟。
如果不严重,怎么会叫我回去?而且是两人一起生病。
于是,我急忙请假,连夜买了机票,乘出租车,乘飞机,换大巴车,换出租车……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抵达了姐姐口中提到的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姐姐正坐在楼道里打瞌睡,发丝凌乱,眼窝深陷,我不禁心头一阵酸楚,和我预想的一样,父亲病的时间不短。
看到我出现,她很是惊喜,先是笑,后是有些委屈起来,抱着我轻拍我的背,不住的念叨。
“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我欲进病房去看看父亲,她一把拉住我,将我按在过道里的金属制座椅上,而后慢慢道来。
“两个月前,父亲骑着摩托车去市里办事,回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一阵急雨袭来,在一个拐弯处与一辆大货车迎头相遇,为躲避突然出现的大货车,他极速刹车拐弯,布料前轮胎立即打滑,人和车瞬间被甩出了路面,掉在了旁边的水泥渠沟里,后脑勺骨折,肩膀也磕到了。货车司机下车一看车头被划了一道痕迹,扬言要赔偿,老实巴交的父亲真觉得是自己的错,不敢说话。直到骂骂咧咧的司机走后,父亲才勉强爬起来,缓了好一阵子,实在无法行动才摸出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听到这,如鲠在喉,我无法言语。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晚点来命都保不住了,后脑伤比较严重,已经血肿到视物模糊,然后就是如今这般,整个右半边身子无法动弹。”
“妈妈是脑血管狭窄,之前老会突然晕倒,一直没查到原因,半年前才终于查明是血管问题引起的,之前还因为做饭时晕倒,烫伤了整个右手臂。”
心里又急又气,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气,他们不说不也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吗?
“他们不让我告诉你,又看我要照顾孩子,也不让我来照顾,可是我怎么能不管他们?”
“明后天要安排父亲进一步手术,我真的怕了,想叫你回来和我一起填那些乱七八糟的‘知情书’‘病危书’”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将悲伤的她紧紧拥入怀里,如小时候她抱我那般。
失败的考研,难进行的感情,生病的父母,还有身心俱疲的姐姐……每一部分都是我的痛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