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父亲母亲
收拾好情绪,我牵着姐姐的手进了病房。
父亲还在安睡,神态安详。但是他消瘦憔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再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强壮的大山。
听到动静,他悠悠转醒,当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立马有些激动要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扶住他坐起身来。
“爸爸,我回来了!”
近看更是揪心,两年未见,父亲鬓角爬上华发,脸上有了深色的斑点,岁月无情,有些担心还是来了。
“你,大老远的,咋不提前说一声就突然回来了。”
他在笑,眼神明亮的像个孩子。
“想你们了唄,想回就回了。”
嘴上轻描淡写,心下却内疚万分。
他似乎察觉我音色有些微妙的变化,安慰起我来。
“我挺好的,没啥大问题,不肖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粗糙温热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腕,我反握住他的手,附和道。
“嗯嗯,我知道。”
看完父亲,去了医生办公室沟通病情。
年轻的男医生,戴着口罩,深度眼镜,坐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后,娓娓描述。
“目前淤血在慢慢消退,视力也在逐渐恢复,这个问题不大。脑部血管粥样硬化需要长期吃药维持,也问题不大。但是肺部发现三个结节,你看……这里,这里,边缘模糊杂乱,中间有空隙,我们考虑是良性结节,需要做个微创手术。”
医生鼠标点着电脑上的肺部核磁说着。
“目前术前检查都已经做完,如果要做我们就安排在明天下午。”
说完,他眼神停留在我脸上,等待答案。
我脱口而出。
“做,我们做手术!”
我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姐姐也跟着附和。
男医生话锋一转,继续冷静解释。
“虽然是小手术,但是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这个家属得有心理准备。术后恢复情况也是多方因素影响,术后护理非常需要。到时候护士也会专门给你们专门指导培训。”
一边认真听,一边努力理解记忆,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不紧张是假的,但尽力做到理智。
“好的,谢谢医生。”
紧张的准备手术事宜,过程中开始思考以后的照顾,有了回来的念头。
第二天,六个小时的手术结束,一切顺利。
那漫长的六个小时,我已经暗暗做了个决定。
开始了不眠不休的护理日常。因为白天晚上都不敢深睡,导致精神状态很差。
昏昏欲睡之间,手机出现了几条未接电话后,累的不想说话,于是回了一条消息。
“回家照顾家人几天,勿念!”
母亲的状况好点,药物维持的比较稳定,只是因为思虑过多,精神状态差点。
一周后父亲顺利出院,脱离了医院里生老病死的氛围,回了家一切又感觉轻松起来,但是父亲的身体还是受损严重,恢复周期较长。结合母亲的情况,我终于下定决心辞职彻底回来照顾他们。
一个晴朗的下午,我给朱姐打了电话,告知了情况和自己辞职的打算,她很难过,但是也说给我多一点时间缓冲,我说不用了,决定好了。于是,几天后,我远程体检的辞职申请也得到了批准。父亲状况稍微好转了一些,我返J去办手续。
下了飞机,站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烈日当头,没有悲伤,准确的说是钝钝的麻木感,没时间让自己后悔和难过。
以最快的速度签字、收拾、告别。朱姐红着眼睛抱着我,我反而也被感染,胸闷起来。她给了我一个电话,说那是她的同学,和我在一个市,是当地卫生部门的一个主任,她也给打了招呼,如果会帮我留意适合我的岗位。我再三言说感谢的话,可是无论说什么,好像也无法弥补内心的痛苦。
拨通了李燃的电话,可是一直在关机中,他应该又是在执行任务中。
搭乘出租车到了李燃家门口,掏出钥匙,将门打开,每一个动作都像手腕负重千斤。
走进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我努力抑制情绪,将白色的信封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那里是一封简短的信,是来的飞机上匆匆写下的,以防无法当面说清楚。不过,确实派上了用场。
转身离开之际,突然想起楼上的那个房间,那个挂了许多和我有关照片的房间,我是不是应该将它们都带走?
罢了,随他怎么处置吧。
将钥匙放在信封旁边,合上门的瞬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难受,这里的一切从此后都将与我无关,包括那个人。
去往机场的大巴经过市武装部,看到大门口出来几名身穿制服的男子时,我像个小偷般埋头躲在了车窗下,但是回头一想,那里并没有类似那个人的身影在。
一个月后,父亲病情稳定,出院回了家,朱姐也帮我在我们当地的卫生部门找了个工作,不带编,但有机会考试入编,我已经相当满足了。因为要照顾两位老人,新的工作下班早,正常节假日都有,工作也轻松,虽然工资低点,但也只是暂时的。
于是,我便开启了白天上班,晚上照顾父母的生活。
这天中午,正当我下班回到小区,准备上楼时,拐过院子里开花的大红色,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我的心突然就漏了一拍!
怎么可能?怎么会?
李燃也看到我,红红的眼睛紧盯着我,诧异、惊慌、还有……埋冤吧。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笔挺的身姿有股生人勿近的劲头。
他咬了咬牙,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的水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向前走来,刚要开口,我立马制止。
“你先等我一下,我上去一下,出来找你。”
我从他身旁走过,迅速上楼,将刚从餐馆提的饭摆上餐桌,跟父母说有事不一起吃了,然后迅速关门下楼。
他还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侧脸上、肩上……,一如他般温暖。
我走过去,不敢看他,只道。
“跟我走吧。”
然后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
街对面是一桩写字楼,三楼有个很大的休息室,平时很少有人在,很安静,今天也是如此。
我坐在了一排靠窗的小沙发上,示意他坐到对面。
他顿了顿,直接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置上,直接大臂一展,躺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靠近,着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已经心理建设了好久,我们已经分手了,在放下那封信的时候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