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线头
有人说，人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吃饱饭之后烦恼可就多了。
要有人爱，有人信任，有自由，还要有尊严，可能还需要自我价值的实现，想要的还挺多。
可真正能实现的人并没有多少，甚至有些人明明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东西，看起来还是不开心，问题出在哪里呢？如果没拥有才觉得痛苦，那已经拥有的人在矫情什么？
我不理解，于是我到某乎、某手、某音等信息垃圾堆里去找，果然......
我也沉迷里面了。
往床上一躺，左脚压着右脚，不开灯的房间里，呲着牙对着屏幕傻乐：“就爱看点擦边！”
整天人心黄黄的，看的久了，面相都变了，去面试工厂的时候，保安独独拦下我，问了一些问题，说白了，就是看我面相猥琐，不像好人呗！抬眼看下厂里的环境，这破地方有啥好防的？
切！
我感觉我虽然间歇性颓废，但怎么也不至于今天这步田地吧！
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步入社会十多年兜兜转转，好像什么都没变，其实也变了，发量没有那么多，而且导的时候，时间也没那么长了...
嘘，小嘴巴！！！
我发愤图强，买了本书，势必要改变自己，然后...我记得那段时间睡眠特别好，就是有点缺点，还是啥也没改变，还多花了钱买书，导致我多花了钱买书。
直到有一天，小美的朋友圈又更新了，点开图片，好像是和别人出去玩了。
说实话，心里酸溜溜的，手指的反应很快，点开头像马上就要追问，为什么出去玩不叫我？
字没打完，也没发出去。
我忽然想到，人家小美凭什么叫我出去玩呢？图我时间短？图我头发稀？还是图我没钱还爱装币？
况且我从来没对人家表达过追求，也没说过喜欢之类的话，只是之前工作原因聊天比较投缘而已，哪里来的占有欲？吃醋又是什么原因？这脑子怎么回事？有女孩接触就是喜欢吗？
我这么自恋吗？
我是这样的人？
还是说这脑子坏掉了？单身久了人疯了？
幸好我从小到大都是内耗的人，从前闲着没事就怪自己，从自身找原因，现在也一样。
闭上眼睛回想那时候酸溜溜的情绪，试图从这情绪里找点东西出来，不断分析原因。
心里酸溜溜的，那就是吃醋嘛！吃醋也就是占有欲的代名词而已，区区小情绪，拿捏！
那么占有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真心喜欢她，还是只是单纯单身太久憋疯了？
循着记忆里的画面不断追溯，每一幕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啊！
直到记忆画面停留在我和另一个男同事闲聊，他问我“整天和你聊天那个，是你女朋友？”，我只是摆手说没有，可嘴角的笑似乎有些得意呢！
得意什么？身边有女孩围着？还是突出自己内心的莫名的被别人误会的优越感？虚荣感？
然后就发现，自从同事问出那个问题之后，记忆画面里我看小美的眼神就不对劲了，好像有点别的意思在里边。
？？？
我脑子里满是问号，不是，哥们，就别人问一句这话，我态度就变了？这是喜欢她还是想上她啊？什么意思啊？
笑个毛呢？看不懂啊！
记忆这玩意如果有解说就好了，旁白也行啊！如果记忆能像视频一样点开播放，或许就能更清晰的去分辨自己了。
于是我不断翻找记忆，试图从这些碎片当中寻找出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改变态度的原因，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她，以及为什么有女孩子接近自己，就会产生她喜欢我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段埋藏很久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那是我刚出社会时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工厂里。记忆画面里是一个胖乎乎的可爱女孩，微微低着头，步伐急匆匆地走过去，只是在走过我工位的时候，目光与我碰撞。
是一双失望沮丧不愿见我的眼睛。
“这突兀的画面，和我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我是问那个时候的我笑个毛呢？为什么忽然之间看别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可那双眼睛为什么看的我心里难受呢？毛毛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主动追求的女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下班，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追求别人，总是很笨拙，不知道把她送到家门口去，也没有责怪过。
每次追求示爱的举动，都会有回应，如果合她胃口回应便多些，不合胃口便少些，很少打击我的信心，甚至愿意听我这公鸭嗓唱林俊杰的歌给她听，直到听见电话那头有绵长的呼吸声。
甚至还把我介绍给她闺蜜认识，看出我的局促和自卑，维护我那坐到僵直的身体。
好像只差一个表白，我就能拥有她了。
可我们没在一起！而是在我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我和我的初恋女友在一起了。
我的初恋女友是怎么出现的？
某天下班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两辆大巴车停在厂门口，一群陌生面孔从车上下来，穿着和我一样的工作服，脑海里闪出来第一个疑问是，厂里提供厂车上下班了？
直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知道，有一群大专的实习生来我们工厂实习，我的那个初恋就在这群人里边。
工作着上着班，闲下来有空就去逗逗我追求的女孩，在这之前，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也就三四天时间，忽然工作台上，一张纸条递在我面前，是要我联系方式的，我没什么犹豫就给她了。
出乎我当时意料的，没过几天她就对我表白了....
可笑啊！我当时连犹豫都没有，在答应的时候很开心呐！！
连自己追求的女孩一点点都没想起来，明明我追求那个女孩那么久，朝夕相处那么久，在那一刻竟然忘到一边去了？这合理吗？
后悔吗？
可以说我如此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感觉到后悔，在这个记忆场景没出现之前，甚至我都不知道我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女孩，也从未有过遗憾的想法出现，只是很不经意的想起她的名字时，觉得可惜而已。
而产生可惜这个想法的时候，往往是在感情空窗期的时候。
若是问现在的我，当然是后悔的，但这种后悔更多是对当时自己的厌恶，对我自己人格的怀疑。
似乎是惩罚一般。
脑海里我和初恋时相处的投入，和追求女孩时朝夕相处的记忆反复横跳，在这一刻我才忽然发现，我竟然是用我追求的女孩爱我的方式，去对待我的初恋，以及后面每段感情，，每个动作，每次做的事，都是。
可初恋终究不是那个女孩，她从一开始的敷衍，到后来的厌烦，脱口而出的幼稚...
我逐渐敏感，多疑，直到我在她发给我的图片角落里，发现了“七天假日酒店”的纸杯，我感受到了背叛。
我癫狂啊，我疯魔啊，我三口一斤白酒，至今不知道怎么进的医院。
分手之后我堕落啊，消极啊！
如今看来，倒是活该，满满的全是自我感动，甚至分手之后还有脸联系之前追求的女孩？脸都不要了。
更可笑的是，所有感情里我的行为就像是一个模仿者，模仿每个人教我的爱，也会模仿每个人对我的伤害，然后如此叠加迭代，施加给每个后来者。从这些行为中也可以这么理解，我是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的，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能明白这件事呢？
为什么知道什么是爱，却到了十多年后的今天才懂得珍惜人，为什么知道什么是不爱，却在这十多年当中丝毫不知自己伤害了人呢？
这种记忆上带来的延迟性情绪，将对那个无辜受伤的女孩的悔恨更加放大了。
痛苦和悔恨淹没了我，也使我厌恶我自己。
那双记忆里失望沮丧的眼神穿过十多年的时光与我对视，这明明是记忆而已，我的记忆而！已！
可我真的不敢对视，那种心痛和失望，似乎也从这眼神中传达过来，我无法面对，甚至不敢承认那是当初的我干的事，不想承认当初对她造成的伤害。
当初她教我爱人，深翻我每段感情，都有她的痕迹，而我对后来的每段感情的失去信任，却又来源于第一段亲密关系，但第一段亲密关系是怎么恶化的，我没有记忆，却也明白不可能没有责任，也就是说，我如今过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应该承受的。
脑海里开始有聒噪的声音：
“你这嗓子唱歌很难听，别唱了！”
“凭什么我一定要包容你的缺点？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那些都是我朋友，我还不能有朋友了吗？”
“你不用认识我朋友，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玩不到一块去。”
为什么当初转身选择初恋女友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呢？
为什么我在感情中无缝衔接的如此完美呢？甚至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对那个女孩的怀念？
是没有一点感情的吗？
或者说我胸膛里的这颗心，是捂不热的寒冰？
“有没有可能，那个女孩并非完美？而是回忆把她包装的很好？就像网上说的，忘记一个人是先忘记她的缺点，然后抓住他的优点，反复折磨自己？”
“是这样了，一定是这样的，她肯定不是完美的，肯定有我不能接受的问题，所以我才会果断放弃她。”
忽然脑海划过念头，随即调动记忆，可除了额头上被头发遮蔽的一点点浅浅的胎记，还有些胖胖的身材，真的找不到了。
甚至我和她之间，连误会都没有留存。
而不断翻找的记忆却重新加深她的印象，为了盖住额头印记的短发也遮挡了半个眼睛，可在与我接触久了后，却不在意印记是否露出来。回忆里的她模样更加清晰，也更加可爱，曾经那些无意间的对视，最终汇聚成一双爱我的眼睛...
可这样爱我的眼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更加使我难过，我宁愿最后凝聚出来的是恨意。
而后来的所有女友…
所以今天以前的我...真的有爱上过任何一个人吗？包括现在对小美的占有欲，应该不是喜欢吧！
或者说，我有感情存在吗？是不是身边有个女的出现，并且容易得到，就很迅速的贴上去？并且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尤其是站在现在三十岁的我的角度上回首去看，不只是感情，很多事都错的离谱。
命运曾给予我最好的女孩，而我却在十多年后才知道珍惜，这未免太迟了。
为什么我会这样？
这由一次莫名其妙吃醋所产生情绪，就像一个线头，轻轻一扯，便扯出来万千思绪翻滚。
我不得不质疑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我重复着，质疑→回忆→痛恨自己→质疑，这样一个过程。
逐渐被负面情绪包裹在内。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是记忆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