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虎山·地宫·黑芯片

雨，是龙虎山特有的缠丝雨，细密如牛毛，黏在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山岚气。

苏砚拢了拢深蓝色的盘扣短衫，指尖的朱砂红在雨雾里格外扎眼。他背着半旧的帆布包，包里躺着那本祖传的《戏脉图谱》，封面嵌着的“开山神”脸谱玉佩，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叩击着包底的硬壳。

脚下的路，是荒草丛生的野径，枯枝败叶下，隐约能看见人工凿刻的石阶痕迹。这是祖父临终前指给他的方向——龙虎山深处，那座战国傩戏先师的地宫，藏着能补全图谱的“活戏本”，也藏着他失踪十年的师叔的踪迹。

雨雾更浓了，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黛色。苏砚停住脚步，从包里摸出那支雷击枣木狼毫笔，笔杆微凉，是独属于老木头的温润。他抬手，用指尖沾了点随身携带的朱砂，在眉心画了一道极淡的傩戏“开山”符文——这是苏家的规矩，入地宫前，必画符文，以示敬畏。

“师叔，我来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傩戏不能断，您说过的。”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的“咔嚓”声，从前方的密林里传来。

苏砚的脚步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他自幼在山里长大，熟悉风吹草动的声音，这声音，是有人踩断了枯枝，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迅速侧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樟后，屏住呼吸。

雨雾里，两道黑影闪了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穿着黑色工装夹克，腰间缠着绳索与照明弹，手腕上那个自制的古物探测仪，正发出微弱的“滴滴”声。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四周，带着一股子常年走南闯北的悍匪气。

是盗墓贼。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紧了手里的狼毫笔。他虽不懂盗墓的门道，却也知道，这些人进了地宫，只会破坏，不会保护。那本“活戏本”，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怕是要被当成古董卖掉，永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陆哥，就是这儿了？”后面的矮个子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怯意，“这鬼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别是找错了吧？”

被称作陆哥的男人，正是陆野。他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断崖，手里的青铜罗盘正疯狂转动，盘心的异域符号，在雨雾里泛着冷光。

“错不了。”陆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笃定，“罗盘的反应不会骗人，地宫入口，就在这断崖下面。”

他蹲下身，拨开崖边的杂草，露出一块刻满傩戏脸谱的青石板。石板上的脸谱，狰狞、肃穆，与苏砚眉心的符文，隐隐呼应。

陆野从腰间摸出折叠工兵铲，刚要动手，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住手。”

陆野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落在从树后走出来的苏砚身上。

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指尖沾着朱砂红，一身短衫洗得发白，却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执拗。他的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像是握着什么神兵利器。

“你是谁？”陆野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苏砚。”苏砚直视着他，“这地宫，是我苏家守护的地方，外人，不能进。”

陆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苏家？守护？小子，这年头，守着一堆破石头当宝贝的，可不多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罗盘，“我找的是宝贝，不是你家的破戏本。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那戏本，是傩戏的根。”苏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握着狼毫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敢动，我就敢跟你拼命。”

矮个子男人嗤笑一声：“陆哥，这小子找死，我来收拾他——”

话没说完，陆野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砚腰间的玉佩上。那枚“开山神”脸谱玉佩，在雨雾里，正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与他罗盘盘心的符号，竟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陆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祖上的传说，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开——墟星戏台，十二戏魂，傩戏脸谱，青铜罗盘……

“你那玉佩……”陆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哪儿来的？”

“祖传的。”苏砚皱眉，不明白这个盗墓贼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玉佩感兴趣。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划破雨雾，直直劈向断崖！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崖边的青石板，在闪电的映照下，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冷风，从洞口喷涌而出。

地宫，开了。

矮个子男人惊呼一声，刚要往洞口冲，陆野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洞口，手里的罗盘，已经疯狂地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苏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地宫的入口，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启。

不等他反应过来，洞口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陆野的脸色变了。他常年盗墓，最懂这种声音——是机关，而且是极凶险的连环机关。

“小心！”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伸手将苏砚往旁边一拽。

几乎是同时，洞口里，射出数支淬了毒的弩箭，擦着苏砚的肩膀，钉在了旁边的古樟树上，箭尖没入树干，深可见骨。

苏砚惊出一身冷汗，看向陆野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谢了。”

陆野没说话，只是盯着洞口，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洞口里，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涌动，那能量，与他罗盘的符号，与苏砚的玉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不是谢的时候。”陆野沉声道，“里面的机关，比我想象的要凶险。要进去，只能合作。”

苏砚犹豫了。他讨厌盗墓贼，可他更想找到戏本，找到师叔的踪迹。

雨还在下，洞口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最终，苏砚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可以合作。但我有条件——不准破坏里面的任何东西，不准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陆野嗤笑一声，却还是点了头：“成交。”

矮个子男人一脸懵逼：“陆哥，咱们跟这小子合作？”

“闭嘴。”陆野瞪了他一眼，率先迈步，走进了地宫洞口。

苏砚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戏脉图谱》，紧随其后。

地宫深处，一片漆黑。陆野打开照明弹，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傩戏的表演场景，从祭祀到驱邪，栩栩如生。

苏砚看得痴了。这些壁画，比苏家祖传的图谱，还要完整，还要古老。

“别发呆。”陆野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前面有扇门。”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尊巨大的傩戏“开山神”脸谱，脸谱的眉心，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苏砚的玉佩，一模一样。

苏砚走上前，将玉佩嵌进凹槽。

“咔嚓——”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墓室。墓室中央，立着一座青铜棺椁，棺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有傩戏的，有陆野罗盘上的，还有一些，是苏砚从未见过的异域文字。

棺椁的顶端，放着两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线装古本，和一枚刻着傩戏脸谱的黑色芯片。

那古本，正是苏砚要找的“活戏本”。

而那枚芯片，通体漆黑，触手冰凉，上面的脸谱，与苏砚眉心的符文，完美重合。

“活戏本！”苏砚激动地走上前，刚要伸手去拿，陆野却突然拦住了他。

“等等。”陆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黑色芯片，“这东西……不对劲。”

他的话音未落，那枚芯片，突然亮起一道红光。

红光闪过，墓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壁画，竟然动了起来！傩戏的舞者，挥舞着长戈，吟唱着古老的唱词，那些唱词，苏砚听不懂，却觉得熟悉，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紧接着，芯片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墓室里响起，回荡不绝——

【检测到传承者血脉，检测到引导者信物，《星墟剧场》，正式启动。】

【任务主线：集齐十二脉戏魂，重塑墟星秩序。】

【第一副本：龙虎山·傩戏地宫，开启。】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墓室，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石块，簌簌掉落。

“不好！地宫要塌了！”陆野脸色大变，一把抓起那枚黑色芯片，又拽起苏砚的手腕，“快跑！”

苏砚下意识地抓起那本活戏本，塞进帆布包。

矮个子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甬道跑，却被掉落的石块砸中了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救我！陆哥！救我！”

陆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终究咬了咬牙，拽着苏砚，冲向了地宫入口。

“轰隆——”

身后，青铜棺椁轰然倒塌，整个墓室，被巨石掩埋。

雨还在下，龙虎山的缠丝雨，依旧细密。

苏砚和陆野，狼狈地冲出地宫，瘫坐在崖边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帆布包里，活戏本安然无恙。

陆野的手里，那枚黑色芯片，依旧亮着微弱的红光。

芯片的屏幕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当前玩家：苏砚，陆野。】

【当前进度：0/12。】

苏砚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野，突然觉得，这场相遇，这场地宫探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命中注定的试炼。

而那本活戏本，那枚黑芯片，以及那个名为《星墟剧场》的游戏，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雨雾里，龙虎山的影子，越发神秘。

远处，一道黑影，站在密林深处，看着崖边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熵盟，已经盯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