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惊蛰·新绿·待君归
龙虎山的雪,是在惊蛰那天彻底消融的。
檐角的冰棱滴答作响,汇成细流,顺着青石板蜿蜒而下,滋养着墙角新冒的草芽。苏家老宅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黄的叶芽,师叔坐在树下的竹椅上,翻着那本厚厚的《十二文明戏谱》,阳光透过叶缝,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砚蹲在晒谷场的戏台边,正给台柱上新刻的符号描金。那些符号里,添了南美丛林的图腾、非洲草原的鼓纹,是他和师叔花了一整个冬天的心血。孩子们围在他身边,手里捧着自制的小面具,叽叽喳喳地问着:“苏砚哥哥,陆野叔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苏砚放下描金笔,摸了摸最瘦小的那个孩子的头,“等槐花开满树,他们就回来了。”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围着戏台跑成一团,稚嫩的唱腔混着银铃般的笑声,飘满了整个山谷。
日子在孩子们的戏腔里,过得飞快。
老槐树的叶芽渐渐长成了浓绿的叶片,一串串白色的槐花缀满枝头,风一吹,清甜的香气漫山遍野。村里的妇女们采了槐花,做成槐花糕、槐花蜜,晒谷场的戏台边,每天都飘着甜甜的香味。
这天午后,村口的邮差骑着摩托车,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苏砚拆开一看,里面是陆野寄来的湘绣——一幅绣着十二文明符号的戏帘,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傩戏的朱砂红、希腊的蔚蓝、埃及的金黄,交织成一幅绚丽的画卷。包裹里还有一封信,陆野的字迹龙飞凤舞:“老宅翻修好了,湘绣戏帘配龙虎山的戏台,绝配!等我,带长沙的臭豆腐回来!”
苏砚笑着把信递给师叔,转身就把湘绣戏帘挂在了戏台的台檐上。风吹过,戏帘轻轻飘动,十二文明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
没过几天,莱昂的信也到了。信里说,他在希腊戏剧学院开了一门“东方傩戏与西方戏剧融合”的课,学生们都很喜欢,露西还在学校的戏剧节上,演了小酒神的角色。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露西穿着酒神的戏服,站在雅典剧场的舞台上,笑得格外灿烂。
紧接着,奈菲莉、伊拉、埃利奥特的信,也一封接一封地飞来。
奈菲莉说,埃及博物馆的展览大获成功,莎草纸上的傩戏符文,惊艳了无数观众;伊拉说,卡塔卡利舞剧《星墟戏台》在印度巡演,场场爆满;埃利奥特说,他和玛雅后裔在奇琴伊察,发现了新的星空石刻,上面的纹路,竟和龙虎山戏台的星纹一模一样。
苏砚把这些信,一一贴在老宅的墙上。墙上的照片越来越多,有雅典的日出,有埃及的星空,有印度的恒河,有墨西哥的雨林,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伙伴们的笑脸。
师叔看着满墙的信和照片,笑着对苏砚说:“你看,山海相隔,却隔不住传承的缘分。”
苏砚点点头,目光望向村口的山路。
槐花谢了,蝉鸣响了,龙虎山的夏天,悄然而至。
晒谷场的戏台,每天都很热闹。孩子们穿着戏服,在台上唱着新编的戏文,湘绣戏帘在风里飘动,台柱上的符号闪着金光。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戏台,是龙虎山的宝贝,是十二文明的根。
这天傍晚,苏砚正在给孩子们排戏,村口突然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几辆越野车,正朝着晒谷场的方向驶来。第一辆车上,陆野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大喊着:“苏砚!我回来了!臭豆腐管够!”
后面的车上,莱昂抱着露西,奈菲莉捧着莎草纸,伊拉的银铃叮当作响,埃利奥特的手里,握着一块新发现的星空石刻。
孩子们欢呼着涌了上去,苏砚的眼眶,瞬间红了。
陆野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子,想我没?”
莱昂笑着把露西放下来,露西像一只小鸟,扑进苏砚的怀里:“苏砚哥哥!我回来啦!”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晒谷场的戏台上。湘绣戏帘飘动,十二文明的符号熠熠生辉。
伙伴们围坐在一起,吃着陆野带来的臭豆腐,喝着龙虎山的米酒,聊着各自的经历。孩子们在身边跑来跑去,稚嫩的唱腔,和大人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苏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温暖。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又一个开始。
明年的山海戏会,会有更多的人来,会有更精彩的戏文,会有更动人的故事。
而龙虎山的戏台,永远在这里,等着每一个归人。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戏台的灯光亮了起来,照得整个晒谷场,一片温暖。
故事未完,待君归,人间的戏台,永远灯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