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战与退
凝血楼大堂。
三位门主高坐堂上，李云和墨开并排坐在堂下。
而秋兰因不是血剑门人，所以无法进来参会，留在了凝血楼外以观其变，若事有不对则准备随时进楼支援。
门中现在是七个长老，十二个内门弟子，再加三位门主。
据冷烈说，十二内门弟子不足为虑，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武道七品，与李云相当。
七位长老派系分明，门主一派有铁元、王川、伍玄、王亶望四人，前三位长老，均是六品初的武道修为，王亶望是七品实力。
左副门主刘瑾一脉，有两个长老，邱望舒和包同，一个六品中一个六品初。
剩下一人，便是墨开，六品顶峰，也就是半步五品真元境的实力，可谓是与三大门主相同的武道修为。
此刻凝血楼内，血剑门一众高层已尽数到齐。
在门主江万涛沉声宣布上宗决意放弃山阴城、全门回撤府城分宗后，大堂内瞬间便陷入死寂，满座皆缄口，无一人出声。
放弃血剑门和山阴县，撤回分宗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到了府城分宗后，怕是都要寄人篱下，再无如今山阴城一方主事的话语权，宗门上下大部分人的地位、资源，更要被府城分宗压上一头。
这般沉寂的氛围里，满座皆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终于有一人率先开口了。
“我愿留下！与那百兽门贼子碰上一碰！”
话音落地，带着不甘的愤懑，那人又说道：
“回了分宗后，所有人都要被降一级，我情愿与那些百兽门的贼子拼上一把再说！实在不敌，再退回分宗也不迟！总好过未战先弃，丢尽我血剑门的脸面！”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应声附和，接连开口表了态。
一人沉声道：“我附议！未战先退，传出去我血剑门颜面何存？与其忍气吞声去分宗受气，不如拼上一回！”
另一人亦朗声道：“没错！百兽门未必真能一口吞了我等，拼过便有一线生机，总好过拱手让出山阴城，做那缩头乌龟！”
李云抬眼扫去，看清了开口三人的模样，竟是刑堂长老伍玄，明市镇守长老包同与邱望舒。
这三人分属两派，伍玄是门主一脉的长老，邱望舒与包同则归在刘瑾麾下，此刻却难得同声附和。
难不成，门主和左副门主一脉，已经联手了？
想到此处，李云又望向左副门主刘瑾。
可刘瑾却是依旧面无表情，老神在上地喝着茶，仿佛如此大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看向没有发言的四位长老，和其他内门弟子。
有人面露沉吟，有人眼底燃起几分战意，还有人学着刘瑾一般，十分淡定地整理着衣袖，并无半分波澜。
四位长老中，门主一脉的铁元、王川，没有出言附和，而是凝眉垂目，似在权衡利弊。
王亶望修为低微，是门主江万涛硬抬上来的，因此也是一言不发，一幅为门主马首是瞻的模样。
剩下一个便是师父墨开，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目光竟然几番与门主江万涛对视，隐有暗锋。
但就在李云观察其他人时，却感觉到右侧有人触碰了他一下，递过来个东西。
他默不作声地，拿在手心里，凭触感判断出应该是张折得紧实的纸条，指尖轻轻攥住，藏于袖下。
右侧坐着的是刘鹤，这个时候他递了张纸条过来，是他个人的意思，还是他师父王川有意联络，那就得等着开完会，私下里看看才知道了。
此时，堂中众人除了伍玄等三位长老表态外，内门弟子中，邱泽和韩平等五位内门弟子，也已经表态，愿意留下一战。
剩下的四位长老和五位内门弟子，则是一言不发，没有表态的意思。
见此，门主江万涛，便一一看向未表态的人。
铁元、王川二人似是察觉到门主目光，纷纷垂眸避闪。
王亶望本就唯江万涛马首是瞻，此刻更是缩了缩肩，头垂得更低，一副全然听从门主决断的模样。
唯有墨开，迎着江万涛的目光不闪不避，二人视线隔空相触，没有激烈交锋的锋芒，却藏着无声的角力。
江万涛凝眸片刻，终究先收回了目光，压下心底的波澜，转而看向两侧端坐的副门主，沉声问道：“老烈老瑾，你二人如何看待此事？”
左副门主刘瑾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道：
“门主自行拿主意便是。我这一派的人，不都已经替我表过态了么？大不了回去分宗当个闲职长老，你拿主意就好，我刘瑾唯门主马首是瞻！”
江万涛闻言，略显尴尬。
邱望舒和包同二人，邱望舒确实是他安插过去的人，而包同后来也被邱望舒说服，暗中投向了自己。
此时已经到了血剑门生死存亡之际，他也就顾不得刘瑾了，才出此下策，直接告知邱、包二位长老，令他们在会上带头表态留战。
毕竟他本派的铁元、王川二人，虽名义上归属于他，实则是实打实的中立派，遇事只讲权衡利弊，从不会事事附和配合。
正是这般掣肘，才逼得他不得不让邱、包二位长老跳反，只要有半数以上的长老和内门弟子，同意一战。
那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推进后续计划。
见刘瑾不会支持自己，而冷烈一言不发，江万涛也就没去碰这个钉子。
冷烈和那墨开，是绝对不会支持自己的。
现在，凝血楼大堂内所有人都表过态了。
公开赞同一战的，只有四个长老，内门弟子有五个。
未表态的人，实际上就是不赞同与百兽门一战的，包括嘴上说赞同，实际上不会出力的刘瑾。
那大半数的人，都不赞同一战。
现在摆在门主江万涛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开会，逼着剩下的人表态同意一战。
二就是，先缓一缓，私下里他再去“说服”一些人同意。
若非，百兽门那边来的太快，上宗放弃山阴县的命令来的太快，他便早就先解决这些隐患了，哪至于现在这般仓促被动的境地。
江万涛手指轻叩桌面，正思量着。
现在强逼着人表态同意，那估计冷烈和墨开就会公开站出来反对，当场将他一军。
这墨开绝非善茬，若他今日未曾到场，仅凭冷烈一人在此，那他也就能真的能强压众人同意了。
不过，眼下说什么都没用，唯有先稳住局面，待今夜再寻些人私下说通才是良策。
想到此处，江万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铁元、王川二人后，随即说道：
“此事关乎全门存续，仓促决断恐误大事。便给诸位一日时间深思熟虑，明日此时，仍在此堂聚首，届时所有人必须给出明确态度，不得再含糊其辞。”
说罢，他袍袖一拂，就率先起身离场了。
那些公开支持他的长老与内门弟子，也紧跟着他鱼贯而出，只留下其余未表态之人，仍在凝血楼大堂中各怀心思地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