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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金的杀人事件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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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相拼图

Linda惨死的房间被阿勇强行关闭并象征性地用绳子拦住,美其名曰“保护现场”,但谁都知道,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保护现场的意义更多是阻止恐惧蔓延。尸体无法移动,浓重的血腥味却顽固地穿透门缝,弥漫在二楼走廊,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提醒着他们死亡近在咫尺。

众人被阿勇“劝说”回一楼大堂,但没人再敢真正坐下。他们像受惊的兽群,彼此拉开距离,背靠着墙壁或家具,警惕地注视着除自己之外的每一个人。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混杂着潮湿、恐惧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

张薇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锐利,在王大伟、阿勇、Peter、孙姐、小美脸上来回扫视,仿佛想从每个人的表情中挖出凶手的影子。Peter不停地咬着指甲,眼神游移不定。孙姐搂着瑟瑟发抖的小美,嘴里无意义地念叨着什么。老陈死后,阿杰和Linda接连遇害,知情者正被一个个清除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王大伟坐在最远离人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指尖在裤兜里反复摩挲着那枚印章和两截金色丝线——一截来自竹梯,一截来自印章。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Linda手中的半张照片,那个被烧毁的、只剩下搭在她肩头手臂的人影,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缺失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

去年春节,邓文超的“意外”坠亡。老陈临死前提及的账目问题。阿杰烧焦尸体旁出现的“春节特别项目组”印章。Linda恐惧中透露的“账目问题”和“发现”。阿福房间笔记本上潦草的“阿勇说卫生院急事”……以及,贯穿三起命案的、复刻“公期”仪式的杀人手法,和对本地民俗的极端熟悉。

这一切,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热情周到、掌控全局、总能在案发后“恰当地”出现并引导方向的本地策划者,阿勇。

但动机呢?如果阿勇是邓文超的亲友来复仇,为何要等到现在?又为何要用如此复杂、带有仪式感的方式?那枚“春节特别项目组”的印章和金色扎钞线,显然指向公司内部的金钱问题。阿勇一个外人,如何能深入接触到这些核心秘密,并如此精确地锁定每一个“有罪”之人?

除非……他并非“外人”。

王大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半张被众人刻意忽视、扔在茶几角落的染血照片上。那个焦黑的人形空洞……有没有可能,被烧掉、被“抹去”的,不仅仅是影像?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逐渐成形。

他需要验证。而验证的方法,或许就在阿勇自己身上,在他那看似天衣无缝的“照顾者”角色里。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张薇突然打破沉默,声音嘶哑但坚决,“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做什么?互相猜疑?然后等着下一个被做成民俗表演?” Peter尖刻地反问,情绪濒临崩溃。

“我们可以互相证明昨晚的不在场时间!”孙姐小声提议,但随即自己也泄了气,“可是……谁能证明?大家都在自己房间,谁都有可能悄悄出来……”

“阿勇,”王大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争论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勇,“昨晚案发前后,你在哪里?你说你在守夜,在一楼大堂。有人看见吗?”

阿勇似乎没料到王大伟会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他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疲惫的诚恳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但迅速修复:“我大部分时间确实在大堂,偶尔会巡视一下门窗。风雨声太大,我可能没听到楼上的动静。大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排除。”王大伟站起身,走向阿勇,步伐很稳,“就像孙姐说的,我们需要互相证明。阿勇哥你是本地人,熟悉环境,也一直照顾大家,我们都信任你。但正因如此,你的行动更应该说清楚,才能让大家安心,也洗脱你的嫌疑,对吧?”

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为阿勇考虑的意味。张薇等人也看向阿勇。

阿勇眼神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吧。我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最后一次巡视完后面,就回到大堂沙发上,后来……后来好像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听到撞门声和大伟你的喊声才惊醒。这期间,我确实没看到任何人下楼,也没听到楼上有特别异常的声音——除了风声雨声。”

“睡着了?”王大伟捕捉到这个词,追问,“阿勇哥你说你用阿福老板的收音机在尝试收听外部消息,那收音机呢?你睡着的时候,收音机是开着的吗?放的什么频道?或许有人听到收音机的声音,可以侧面证明你一直在楼下。”

阿勇的表情微微一僵。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不远处柜子上的一个老旧半导体收音机,那收音机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我……我调了很久,只有噪音,后来就关了。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

“也就是说,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持续的收音机声音)能证明你从凌晨一点到事发,一直待在大堂。”王大伟步步紧逼,语气却依然保持着新人的谦恭和困惑,“阿勇哥,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Linda姐死得太惨了,我们必须搞清楚。”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阿勇,目光里多了审视。

阿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挺直腰背,那种憨厚热情的气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大伟,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因为我拿不出证据,我就是凶手?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Linda门口?还‘恰巧’撞开了门?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看到现场,谁能保证,你不是在销毁什么证据,或者布置什么?”

反将一军。很漂亮的反应。

但王大伟没有慌乱,他等的就是这个。他转向众人,从裤兜里缓缓掏出了两样东西——用纸巾小心包着的印章,和那两截用透明小塑料袋装着的金色丝线。

“我在老陈遇害的竹梯上,发现了这个。”他举起装着金线的小袋,手电光下,那细微的金色闪烁了一下,“在阿杰被烧死的配电房灰烬里,我找到了这个。”他举起那枚印章,底部“星耀策划·春节特别项目组”的字样清晰可见,“印章的钮上,也缠着同样的金线。”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枚小小的印章和不起眼的金线上,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张薇皱眉。

“这是银行用来捆扎新钞的专用扎钞带,”王大伟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印有银行标识和记号,通常只在大量现金交易,或者从银行提取特定批次新钞时才会出现。而我们公司,去年春节前,因为那个‘特别项目’的紧急需求和某些特殊报销流程,恰好提取过一批连号的、用这种特制金线捆扎的现金,总额是三十五万。这件事,老陈、阿杰、Linda,还有孙姐,应该都知道。对吧,孙姐?”

孙姐是人事行政,经常处理报销和备用金,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陈临死前,私下找过薇姐,说的就是这笔钱的账目问题,对吧,薇姐?”王大伟看向张薇。

张薇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大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笔钱,后来在账目上被‘平’掉了,名义是项目应急和额外奖金。但事实上,”王大伟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其中一部分,被当时项目组的某个核心成员,利用职务和财务漏洞,私自挪用了,而且挪用的方式很高明,直到项目结束审计都没立刻被发现。但邓文超,那个加班到深夜的年轻设计师,他碰巧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单据,或者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谈话。他产生了怀疑,并且可能试图求证或举报。”

“于是,在某个凌晨,‘太累了’的邓文超,‘失足’从消防楼梯摔了下去。栏杆‘正好’坏了。一场完美的‘意外’。”王大伟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讽刺,“而挪用了公款、可能还参与了掩盖‘意外’的人,为了堵住漏洞,也为了分摊罪责,用那笔不干净的钱,给项目组的几个核心成员——老陈、阿杰、Linda,或许还有其他人——分了一杯羹,封住了他们的嘴。这枚‘春节特别项目组’的印章,可能就是当时为了某种‘纪念’或者‘凭证’而特制的,沾染了那笔脏钱的气息。”

他举起那半张染血的照片,手电光聚焦在那个焦黑的人形空洞上。

“这个人,这个被从合影中烧掉的人,就是挪用公款、并可能直接导致邓文超死亡的主谋。他不仅拿走了大部分的钱,也拿走了照片中属于自己的位置,企图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但他手腕上戴的表,”王大伟指向照片上那只搭在Linda肩膀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腕表轮廓,“是一块定制款的机械表,表盘背面有特殊的镂空图案。这块表,我记得……”

他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投向阿勇一直刻意用长袖遮掩,但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露出的手腕。

“……阿勇哥,你好像也有一块类似的。能给大家看看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阿勇的手腕上。

阿勇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岩石。他没有试图再去遮掩,反而慢慢卷起了袖子。手腕上,一块质感厚重的机械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表盘背面的镂空图案,与照片中那模糊的轮廓,惊人地相似。

大堂里死寂无声,只有阿勇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丝毫海南口音,反而是一种流利而冰冷的普通话:

“观察力不错,王大伟。我小看你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分了一杯羹’的共犯。”

他抬手,指了指照片上那个焦黑的人形空洞,又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个被你们从项目组名单里剔除,从合影里烧掉,从所有报告和记忆里‘抹去’的——项目副组长,邓文超的哥哥,邓文勇。”

“三年前,我用化名和外地身份进入公司,就为了这一天。那笔钱?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你们这些用我弟弟的命换来升职加薪、平安无事的凶手,一个一个,在绝望和恐惧中,用你们当初掩盖罪恶时借鉴的、觉得‘很有创意’的民俗表演点子,血债血偿!”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张薇、Peter、孙姐、小美,最后落在王大伟身上。

“上刀山,下火海,脸穿钳……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祭品。还差两个。”他咧开嘴,笑容森然,“现在,猜猜看,下一个是谁的‘仪式’?”

台风似乎在这一刻减弱了一瞬,但屋内的寒意,却骤然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