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岛围城
晚饭的气氛比预想中更沉闷。长桌上摆着阿福叔精心准备的海南鸡饭和海鲜汤,香气四溢,却没能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下午的自由活动,多数人只是草草在村口转了转便返回民宿。庆典的血腥画面和那挥之不去的鼓点,像一层无形的阴翳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老陈吃得很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几次抬眼看向对面的张薇,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张薇则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和阿勇讨论着明天的行程安排,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明天上午咱们去后山那个小瀑布,水清得很,下午嘛……”阿勇的话被窗外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利的呼啸声打断。
那声音像是无数野兽在旷野中嚎叫,由远及近,瞬间扑到近前。紧接着,沉重的雨点如同密集的鼓槌,狠狠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爆豆般的巨响。狂风猛地灌进半开的窗户,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几盏摇曳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
“台风?!”
Peter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关窗。强劲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打进来,瞬间湿了他半边身子。
阿勇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和Peter合力将沉重的木窗死死关上,插好插销。他侧耳听着窗外肆虐的风雨,眉头紧锁。“不对……气象预报没说有台风登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屋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停电了!”小美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大家别慌!待在原地别动!”阿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有力。他摸索着走到柜台后面,片刻后,几道手电光柱亮了起来。阿勇将手电分发给最近的几个人。“应该是线路被风刮断了。阿福叔!阿福叔!备用发电机在仓库吧?”
无人应答。
“阿福叔?”阿勇提高音量,手电光扫向柜台后面通往内室的小门。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老板呢?刚才还在厨房收拾呢。”孙姐疑惑道。
阿勇举着手电,快步走向厨房。厨房里空无一人,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砧板上切了一半的青菜水灵灵的。他又推开阿福叔卧室的门,手电光柱在简陋的房间里扫过——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粗陶茶杯,茶水尚温。人却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绕上王大伟的心头。他想起下午回民宿时,似乎就没再看到阿福叔那总是带着点紧张和疲惫的身影。
“手机!快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张薇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的位置,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
“我的也没信号!”
“我的也是!”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所有人的手机都失去了信号,彻底成了砖头。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黑暗中弥漫开来。他们被困住了。外面是狂风暴雨,洪水正在淹没低洼地带,切断通往镇上的唯一道路;里面,唯一熟悉环境、可能知道如何应对的民宿老板,神秘失踪了。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Linda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大家冷静!”阿勇再次开口,他站在大堂中央,手电光打在自己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热情洋溢的脸此刻显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冷峻。“台风来得突然,信号塔可能被吹倒了。阿福叔……也许是去检查电路或者查看仓库了。这房子结实,我们暂时是安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等待救援或者天气好转。”
他指挥大家将大堂的长桌挪到角落,腾出空地,又去仓库抱来几床备用的薄被。“今晚大家就在这里将就一下,互相有个照应。门窗都锁好了,风一时半会儿进不来。手电省着点用,轮流值夜。”
众人默默听从安排,在冰冷的地板上铺开被褥,蜷缩着坐下。风声、雨声、瓦片被掀飞的碎裂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树木折断的巨响,交织成一首狂暴的交响曲,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手电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巨大阴影。
王大伟裹紧薄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毫无睡意。他借着对面Peter手电的余光,观察着阿勇。阿勇靠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他的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磐石般的镇定。这种镇定,在如此混乱危急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刻意。王大伟又想起下午庆典时,阿勇那狂热而冷酷的眼神。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雨势却丝毫未减,密集的雨点砸在屋顶和窗棂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疲惫和恐惧让一些人开始昏昏欲睡。
“老陈呢?”一个压低的、带着疑惑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孙姐。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小美,“小美,你看到老陈了吗?”
小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用手电光在或坐或躺的人影中扫了一圈。“咦?刚才……刚才他还坐在张姐旁边啊?”
所有人的困意瞬间被驱散。几道手电光柱立刻在大堂里慌乱地扫射起来。角落里,张薇身边的位置空着!老陈不见了!
“老陈!老陈!”张薇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惊恐而变调。她用手电照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又扫向通往厕所的走廊。“老陈!你在哪儿?”
无人回应。只有屋外的风雨声,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呼喊。
“他……他刚才说去厕所……”Linda小声说,脸色煞白,“去了有一会儿了……”
“厕所没人!”Peter刚从走廊那边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民宿老板阿福叔神秘失踪,现在连财务总监老陈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在这狂风暴雨、与世隔绝的孤岛般的民宿里!
“分头找!”阿勇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第一个站了起来,抓起手电,“张薇、Linda、小美,你们检查一楼所有房间,包括厨房和仓库!Peter、孙姐,跟我去二楼!王大伟,你……你守着大门,注意外面的动静,也留意有没有人从大门溜出去!”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众人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王大伟被分配到守门的任务,他握紧手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背靠着沉重的大门,冰冷的木料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寒意。门外的风雨声似乎更大了,像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门板。
手电光在黑暗的大堂里交错晃动,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唤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老陈!”
“陈总监!”
“你在哪儿?应一声啊!”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每个人的脚踝,向上攀升。王大伟死死盯着眼前晃动的光影和同伴们惊惶的面孔,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究竟是灾难的序幕,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的开始?老陈的失踪,和下午他试图向张薇报告的账目问题,又有着怎样致命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