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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的杀人事件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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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刀山

后半夜的风雨似乎耗尽了气力,狂风变成了呜咽,暴雨也收敛成连绵不断的淅沥。天色在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后艰难地透出一点惨淡的灰白,宣告着又一个被洪水围困的黎明到来。大堂里,横七竖八蜷缩在薄被中的人们,脸上都残留着惊惧和疲惫的痕迹。短暂的、不安稳的睡眠并未驱散昨夜的恐慌,反而让那根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

王大伟靠着冰冷的门板,几乎一夜未合眼。耳朵里灌满了风声雨声,还有同伴们压抑的啜泣和辗转反侧的窸窣声。他紧盯着大堂里那几道偶尔晃动的手电光晕,视线更多时候停留在角落里的阿勇身上。那人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即使在睡梦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找不到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这份平静,在周遭弥漫的绝望气息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可疑。

“天亮了……”孙姐哑着嗓子,第一个坐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惊醒了所有人。

众人陆续醒来,沉默地收拾着薄被,动作迟缓而沉重。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老陈和阿福叔的失踪,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雨小了,我们得再找找。”张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强撑起来的镇定,她看向阿勇,“阿勇,你说呢?”

阿勇已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嗯,分头行动,范围扩大点。后院,还有杂物间那边也去看看。”他迅速分配了任务,“张薇、Linda,你们检查一楼剩下的角落。Peter、孙姐,跟我去后院。小美,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东西。王大伟,你跟我一起去后院。”

他的安排依旧条理分明,仿佛昨夜那场混乱的搜救和接连的失踪从未发生过。王大伟默默点头,拿起一支电量所剩无几的手电,跟在阿勇身后。Peter和孙姐也跟了上来。

通往民宿后院的是一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因为潮湿发出艰涩的“吱呀”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植物腐败气息和雨水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后院不大,被一圈低矮的砖墙围着,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地面泥泞不堪,积着浑浊的雨水。院墙外,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断枝杂物,缓慢而沉重地流淌着,将民宿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雨丝斜地飘着,视线有些模糊。王大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泥泞的地面,希望能找到脚印之类的痕迹。然而,除了他们刚刚踩出的新鲜泥印,昨夜暴雨早已冲刷掉了一切。

“看……看那里!”Peter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手指颤抖地指向后院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后院中央,立着一架简易的竹梯。那竹梯很高,顶端几乎与民宿二楼的屋檐平齐。这本是阿福叔用来修剪院墙边那棵老榕树枝桠的工具。

此刻,竹梯的顶端,赫然钉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强行固定在竹梯顶端,双臂张开,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两侧的竹竿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口——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刀刃!那些刀刃长短不一,有砍柴刀,有剔骨刀,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杀鱼刀,它们深深没入胸膛,只留下冰冷的刀柄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鲜血早已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又顺着竹梯的缝隙蜿蜒流下,在泥泞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发黑的污迹。

那身沾满血污的西装,那花白的头发……

“老……老陈?!”孙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张薇和Linda闻声从屋里冲出来,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Linda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瘫软在地。张薇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死死盯着竹梯顶端那具可怖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王大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太过……熟悉!那高高钉在竹梯顶端的姿势,那胸口插满的刀刃……完美地复刻了昨天下午“公期”庆典上,那个令人胆寒的“上刀山”表演!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都别过去!”阿勇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Linda的哭声和众人的抽气声。他一个箭步挡在众人和竹梯之间,张开双臂,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保护现场!谁也别靠近!”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职业性的冷静和掌控力。他迅速指挥:“Peter,孙姐,你们退后!Linda,别哭了!张薇,你扶她进去!快!”

张薇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阿勇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求助,甚至有一丝……绝望?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颤抖着弯下腰,用力将瘫软的Linda搀扶起来,踉跄着往屋里拖。

“王大伟,”阿勇的目光转向他,语气依旧沉稳,“你跟我一起,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破坏现场。”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面对的只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现场。

王大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他握紧冰冷的手电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具悬挂在竹梯顶端的尸体。老陈扭曲的身体,凝固的痛苦表情,还有那密密麻麻的刀柄……这一切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击着他的神经。

阿勇已经开始绕着竹梯外围小心地走动,用手电光仔细检查着泥泞的地面,似乎在寻找脚印或其他痕迹。他的动作专业而谨慎,每一步都避开可能留下线索的区域。

王大伟的目光则被竹梯本身吸引。那架沾满血迹的竹梯,在灰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他的视线顺着血迹往下移动,掠过一根根被血浸透的竹竿。突然,在距离地面大约半人高的地方,一根相对干净的竹竿侧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王大伟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借着阿勇背对着他检查另一侧地面的时机,将手电光聚焦过去。

那是一根极细的丝线。金色的。

它沾在竹竿粗糙的表面上,只有短短几厘米长,一端似乎被什么力量扯断了,另一端则隐没在竹竿的纹理里。在血迹和泥水的掩盖下,若非角度和光线恰好,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金色丝线?王大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不是老陈身上该有的东西。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口袋里怎么会有一根如此纤细、如此……耀眼的金色丝线?而且,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凶手留下的?还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飞快地瞥了一眼仍在专注检查地面的阿勇。阿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衣服上没有任何装饰。王大伟又迅速回想其他人的穿着——张薇的米色风衣,Linda的碎花连衣裙,Peter的蓝色夹克,孙姐的黑色毛衣……似乎都没有金色的元素。

这根突兀的金色丝线,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眼前这血腥场景的迷雾,指向了某个未知的方向。王大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警戒”着周围。但他的右手,却借着身体的掩护,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伸向那根竹竿,指尖轻轻捻住了那根冰凉、滑腻的金色丝线,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将它紧紧攥在了汗湿的掌心。

后院一片死寂。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泥泞的地面,敲打着冰冷的竹梯,敲打着那具无声控诉的尸体。阿勇终于检查完一圈,站直身体,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棘手的难题。

“没有脚印。”他沉声说,目光扫过众人,“除了我们刚才踩的,泥地里没有其他新鲜的痕迹。”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没有脚印?那老陈是怎么被弄上去的?凶手又是怎么离开的?难道……是鬼?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后院。所有人都僵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竹梯顶端那具恐怖的尸体,然后又惊恐地移开,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猜疑、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王大伟紧紧攥着拳头,掌心里那根金色丝线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站在阿勇身后,看着他那挺直的、似乎能扛起一切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