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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的杀人事件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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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猜忌之始

雨水持续敲打着后院泥泞的地面,声音单调而冰冷,像是为竹梯顶端那具无声的尸体敲响的丧钟。老陈扭曲的身影在灰白天光下投下不祥的阴影,胸口密密麻麻的刀柄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阿勇的宣告——“没有脚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无声的惊涛骇浪。恐惧凝固在每个人的脸上,目光在彼此和阿勇之间惊疑不定地游移,最终又落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上,然后仓皇避开。

“没……没有脚印?”孙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死死抓住Peter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那……那是谁干的?鬼吗?”

Linda瘫坐在湿漉漉的门槛上,啜泣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身体筛糠般抖着。张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空洞地望着老陈的尸体,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扶Linda。

阿勇深吸一口气,那沉稳的姿态在弥漫的绝望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眼。“别自己吓自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雨声和抽泣,“雨太大,冲掉了也有可能。现在不是乱猜的时候。”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Peter,去找块大点的油布或者塑料布来,先把……现场遮一下。孙姐,你扶Linda进去休息。张薇,”他转向领队,语气放缓了些,“你也进去,喝点热水。”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巨大的恐惧和混乱面前,这种权威成了溺水者唯一能抓住的浮木。Peter如梦初醒,踉跄着跑向杂物间方向。孙姐也强压下恐惧,哆嗦着去搀扶Linda。张薇被阿勇点到名字,身体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在他脸上,那里面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恐惧、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她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跟了进去。

后院只剩下阿勇和王大伟。雨丝落在阿勇的冲锋衣上,聚成细小的水珠滚落。他走到竹梯旁,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仰头仔细审视着老陈的尸体和那些排列诡异的刀柄,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工程难题。他的专注和冷静让王大伟后背的寒意更甚。这个人,面对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竟能如此镇定?

王大伟紧攥着拳头,掌心那根冰凉滑腻的金色丝线仿佛烙铁般灼烫着他的皮肤。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学着阿勇的样子,警惕地“巡视”着后院低矮的围墙和堆放的杂物,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阿勇的后背。他需要机会,一个能避开所有人视线的机会。

油布很快被找来,覆盖住了竹梯和老陈的尸体。那诡异的景象被遮住,后院的空气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但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依旧浓重地弥漫着。众人回到民宿大堂,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却隔绝不了内心的寒意。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阿福叔失踪,老陈惨死,凶手可能就在他们中间……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阿勇不知从哪里翻出几个旧茶杯,倒了点暖水瓶里仅存的热水,递给众人。他自己没喝,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浑浊的洪水,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我们……我们得谈谈。”项目经理阿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坐在角落、捧着热水杯却一口没喝的张薇。“张薇,老陈昨晚找你,是不是因为账目的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薇身上。

张薇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滚烫的水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她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哆嗦着:“阿杰……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阿杰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恐惧,“年前老陈就跟我提过!他说账目有问题,有一笔春节特别项目的备用金对不上!他是不是昨晚又跟你说了?是不是?!”

“春节特别项目”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王大伟的耳朵。他记得那张被烧掉一半的合影,那个被刻意抹去的人影……时间点似乎重合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清楚!”张薇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慌乱,“他只是……只是说有点账目上的疑问,台风来了,信号断了,根本没法查!我让他等回去再说!谁知道……谁知道……”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恐惧和委屈。

“等回去再说?”阿杰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等回去,证据就没了?人就没了?老陈现在就在后院!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啊?!”

“你什么意思?!”张薇也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你怀疑我?阿杰!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阿杰的声音充满了戾气,“公司账目一直是你和老陈在管!现在老陈死了,死得这么惨!下一个是谁?是我吗?还是这里所有人?!”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活!”

猜疑和恐惧如同藤蔓,在阿杰的嘶吼声中疯狂滋长。Linda又开始低声啜泣。孙姐和Peter脸色惨白,互相靠紧了些。王大伟的心沉到了谷底,阿杰的指控虽然激烈,却并非全无道理。老陈的死,账目的问题,时间点太过巧合。

“够了!”阿勇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剑拔弩张的阿杰和张薇。“吵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救援?什么时候能有救援?”阿杰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嘲讽,“手机没信号!洪水围困!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凶手就在等着一个个干掉我们!”

“那你想怎么样?”阿勇的声音冷了下来,“互相指责?自乱阵脚?给凶手更多机会?”

阿杰被噎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阿勇,又狠狠瞪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张薇,最终颓然坐回藤椅,双手狠狠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会议不欢而散。紧张的气氛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张薇被孙姐和Linda扶回了房间休息。阿杰独自坐在角落里,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Peter坐立不安。阿勇则再次走到窗边,沉默地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

王大伟感到掌心那根金色丝线几乎要被汗水浸透。混乱,猜忌,这正是他需要的掩护。他站起身,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脚步却悄无声息地拐向了通往民宿后方的走廊。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往堆放杂物的仓库。昨天阿福叔带他们参观时提过一句。

仓库的门没锁,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潮湿木材的气味。借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王大伟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桌椅、废弃的农具、成捆的干柴、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账目问题……老陈的批注……如果凶手要毁灭证据,这里会不会是藏匿或丢弃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开始翻找。动作很轻,耳朵却竖得笔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角落里一个半开的、布满灰尘的纸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屏住呼吸,轻轻拨开盖在上面的几块破布。箱子里是一些旧书和废纸。他耐着性子,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张张翻看。大多是些无用的收据和旧报纸。

突然,他的手指触到几张触感不同的纸。抽出来一看,是几张被撕得粉碎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仓促间用力撕扯过。纸片很薄,像是某种账本的纸张。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凑在旁边的木箱上。

纸片很碎,拼不完整,但几个关键的字眼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眼睛:

“……金库……”

“……缺口……”

“……35万……”

“……陈……”

在“35万”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用红笔圈出的日期,依稀是去年春节前后。更让王大伟瞳孔骤缩的是,在几张碎纸的边缘,沾着几缕极其细微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

和他从后院竹竿上偷偷取下的那根,一模一样!

“金库缺口35万”……老陈的批注……去年春节……金色丝线……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串联!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回头,仓库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深处隐约传来的压抑争吵声。他迅速将那些沾着金丝的碎纸片拢在一起,紧紧攥在手心,塞进自己裤袋的最深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仓库,轻轻带上了门。走廊的阴影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掌心紧贴着裤袋里那团至关重要的纸片和那根冰冷的金线,感觉它们正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猜忌的种子已经播下,而真相的碎片,正带着死亡的气息,被他紧紧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