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城下之盟
冲出金陵城的南宫烈与苏雪见,并未走远。在城外三里处一片隐蔽的竹林里,早已等候在此的百名玄甲卫精锐迅速接应了他们。这些人马是南宫烈提前布置好的后手,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是北境军中最悍勇的战士。
“侯爷!苏大家!”为首的校尉迎上前,看到南宫烈甲胄上的血迹和苏雪见略显凌乱的发髻,神色一凛。
“无妨。”南宫烈摆手,目光沉静地望向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城墙之上,火把如龙,人影幢幢,显然慕容清已反应过来,正在加紧布防。“慕容清反应不慢,但他仓促之间,能调动的兵马有限。我们在此稍作休整,等他来谈。”
他料定,慕容清绝不敢让他们就此离去。苏雪见手中握着的,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皇位崩塌的铁证。一旦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天下必将大乱,他慕容清将成为千古罪人。
苏雪见靠在一棵竹子上,微微喘息。夜风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吹拂在她脸上,驱散了宫中那令人窒息的甜腻。她看着南宫烈沉着指挥若定的侧影,看着他与士兵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信任与默契,心中那份依赖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悄然滋长。这一路逃亡,若非他周密安排,悍勇护卫,她绝无可能安然脱身。
“喝点水。”南宫烈将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谢谢。”苏雪见接过,小口啜饮着清水,甘冽的滋味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和紧绷的神经。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金陵城的西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一队打着使节旗帜的骑兵疾驰而出,为首者竟是当朝宰相李阁老,他身后跟着几名文官和一队护卫,径直朝着竹林而来。
“来了。”南宫烈站起身,玄甲卫们无声地散开,呈半圆形护卫在前,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李阁老下马,走到近前,看着并肩而立的南宫烈与苏雪见,脸上满是复杂与凝重。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镇北侯,苏大家。陛下……请二位回城一叙。”
“回去?”南宫烈冷笑一声,声如寒铁,“回去让他杀人灭口,再将我等定为反贼吗?李阁老,慕容清所作所为,你等心中当真毫无疑虑?”
李阁老面露难色,叹息一声:“侯爷,苏大家,陛下……也是一时激愤。事关国体,关乎先帝声誉,岂可在此荒野之地妄下论断?不如回城,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苏雪见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如冰,“李大人,我父亲的血书,慕容清勾结北漠的密信,难道都是假的吗?他要如何计议?是计议如何将我等悄无声息地处置了,还是计议如何将这弥天大谎继续圆下去?”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李阁老:“今日,要么慕容清出城,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么,我便让这血书与密信的内容,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让这大雍的百姓,都看看他们拥戴的,是一位怎样的君王!”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李阁老脸色一变,他知道,苏雪见绝非虚言恫吓。她拥有济世堂遍布天下的网络,若真想散播消息,绝非难事。届时,天下震动,江山倾覆,只在顷刻之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城头之上,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慕容清来了。
他未带冠冕,只穿着一身常服,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袂,显得有几分孤寂,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冰冷。他的目光,穿越黑暗,死死地钉在竹林前那抹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南宫烈!苏雪见!”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出,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沙哑与刻骨的恨意,“你们,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南宫烈抬头,朗声道:“慕容清!走到这一步的,是你自己!是你弑杀忠良,是你勾结外敌,是你辜负了这天下,辜负了我们当年的结义之情!”
“结义之情?”慕容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哈哈……好一个结义之情!南宫烈,朕待你如兄弟,许你高官厚禄,你却带兵逼宫!苏雪见,朕倾心于你,愿以江山为聘,你却在大婚之日,当着天下人的面,将朕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这就是你们的结义之情?!”
他的指控,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扭曲的逻辑。
苏雪见仰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慕容清,是你先背弃了情义,背弃了道义!我父亲何辜?先太子何辜?那些被你构陷的忠良何辜?你为一己私欲,视人命如草芥,视家国如玩物!你,不配提‘情义’二字!”
城上城下,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
慕容清死死地盯着苏雪见,那双曾经盛满爱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和毁灭一切的恨意。他得不到她,那谁也别想得到!但他更知道,他不能让她手中的证据流传出去。
良久,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声音疲惫而冰冷地传来:“你们……想要什么?”
南宫烈与苏雪见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南宫烈上前,声音洪亮,提出了条件:
“第一,公告天下,澄清苏明远大人冤情,恢复其身后哀荣!你慕容清,需下罪己诏,承认构陷之过!”
“第二,北境军独立成镇,由我南宫烈世代镇守,朝廷不得无故干涉兵权,不得克扣粮饷!”
“第三,即刻起,放我们离开!你慕容清,此生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为难、逼迫苏雪见!她的去留,由她自决!”
“你若答应,今日之事,我等可暂不扩散证据。你若不应……”南宫烈顿了顿,刀锋般的目光扫过城头,“那便玉石俱焚!”
这三个条件,条条击中慕容清的要害。罪己诏会极大损害他的威信;放走北境兵权等于放虎归山;而彻底失去苏雪见,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他站在城头,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孤绝。他看着城下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女子,看着那个与他反目成仇的兄弟,巨大的挫败感与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更清楚,他别无选择。江山与美人,他必须做出抉择。
最终,对权力的贪婪压倒了一切。
“……好。”一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屈辱与冰冷,“朕……答应你们。”
一场惊心动魄的逼宫,最终以这样一份充满恨意与妥协的城下之盟告终。昔日焚香告天的三兄弟,在这冰冷的城墙内外,彻底走向了决裂。山河依旧,故人,已咫尺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