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血色黄昏
蓬莱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方才的喜庆喧嚣被剑拔弩张的死寂取代，只剩下慕容清粗重而癫狂的喘息声，以及刀锋相触的细微铮鸣。
苏雪见高举的血书，南宫烈带来的玄甲卫，以及那石破天惊的指控，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朝臣的心上。怀疑、震惊、恐惧的目光，在慕容清与苏雪见、南宫烈之间来回逡巡。
“哈哈哈哈……”慕容清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苏雪见，那双曾盛满温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背叛的痛楚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朕瞎了眼……竟对你这等蛇蝎女子推心置腹！你以为，凭这些所谓的‘证据’，凭南宫烈这几个人，就能扳倒朕？就能走出这皇宫大内？！”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嘶吼：“禁军听令！苏雪见、南宫烈及其党羽，污蔑君上，图谋不轨，给朕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殿外传来更加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显然，更多的宫廷禁卫正在集结，将蓬莱殿围得水泄不通。慕容清毕竟经营多年，这皇宫，依旧是他的地盘。
南宫烈带来的玄甲卫虽悍勇，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殿内空间有限，一旦混战，后果不堪设想。
“保护小姐！”南宫烈低喝一声，玄甲卫瞬间收缩，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将苏雪见牢牢护在中心。他手中长刀横握，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逼近的禁卫，寻找着突围的契机。他必须为苏雪见杀出一条血路！
苏雪见站在保护圈中，面色依旧沉静。她看着状若疯魔的慕容清，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而生出的复杂情绪也彻底湮灭。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清晰地穿透紧张的氛围：“慕容清！你弑父（指先帝，暗示其谋害）、杀臣（指苏父）、勾结外敌！证据确凿，天地共鉴！今日你若敢血溅大殿，屠戮忠良，便是坐实了这累累罪行！这万里江山，看你如何坐得安稳！史笔如铁，看你如何遗臭万年！”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如同冰水泼洒在那些尚且犹豫的官员心头。是啊，若在此地杀人灭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慕容清脸色铁青，苏雪见的话像毒针一样刺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他的名声，他的皇位合法性！他不能，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杀掉手握“证据”的苏雪见和功勋卓著的南宫烈！
就在他这一犹豫的瞬间，南宫烈动了！
他如同捕食的猎豹，刀光一闪，不是攻向慕容清，而是猛地劈向殿侧一扇巨大的琉璃窗！
“哗啦啦——！”琉璃窗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走！”南宫烈一把拉住苏雪见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从破窗跃出！玄甲卫紧随其后，且战且退，用身体挡住追来的禁卫射出的零星箭矢。
“追！给朕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慕容清冲到破窗前，看着楼下花园中那几个迅速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咆哮声响彻整个宫苑。
然而，南宫烈的准备远比慕容清想象的更充分。
他早已通过苏雪见提供的宫廷密道图和福伯的信息，摸清了几条鲜为人知的撤离路线。跃出蓬莱殿后，他们并未盲目乱闯，而是迅速钻入一条假山背后的狭窄暗道。这条暗道通往靠近西华门的一处废弃宫苑。
暗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陈腐的气息。苏雪见被南宫烈紧紧护在身后，她能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坚定力量和急促的心跳。黑暗中，她只能凭借他牵引的方向前行，耳边是身后玄甲卫沉重而克制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追兵呼喊。
“这边！”南宫烈低语，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他对皇宫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慕容清的预料。这得益于他多年军旅生涯培养出的勘察本能，以及北境军情报系统日积月累的渗透。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错综复杂的宫巷与密道中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几波主要的搜捕队伍。偶尔遇到零星的守卫，也被玄甲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未发出太大动静。
终于，西华门那斑驳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然而，城门紧闭，守卫明显增加了数倍，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硬闯不行。”南宫烈停下脚步，将苏雪见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目光扫过城墙，“我们上城墙，从角楼用绳索下去。城外三里，有接应。”
玄甲卫中立刻分出几人，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解决掉了角楼附近的哨兵。绳索迅速垂下。
“我先下，你在中间。”南宫烈不容置疑地安排，率先抓住绳索，敏捷地滑了下去，在下方警戒。
苏雪见深吸一口气，抓住粗糙的绳索。她虽通医术，但并非武艺高强之人，此刻全凭一股意志支撑。她学着南宫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脚下是数丈高的虚空，但她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因为知道下面有人在接应她。
就在她即将落地之时，城墙上方传来一声大喝：“他们在那里！放箭！”
顿时，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保护侯爷和小姐！”城下的玄甲卫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小盾，组成盾墙。
南宫烈一把将刚落地的苏雪见拉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可能漏过的箭矢，同时挥刀格挡。
“走！”他低吼一声，护着苏雪见，在玄甲卫的掩护下，迅速冲入城外的黑暗中。
身后，是紧闭的城门和城墙上气急败坏的呼喊，以及映红半边天的皇宫灯火。身前，是未知的逃亡之路，和一片自由的、清冷的夜空。
他们，终于从那座金色的牢笼里，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