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血泪真相
长春宫虽不及中宫皇后居所那般庄严煊赫,却也精致婉约,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慕容清确实费了些心思。苏雪见迁入后,以静养为名,深居简出,实则暗中留意宫中人事,尤其是与浣衣局相关的蛛丝马迹。
南宫烈则在宫外加紧活动。他利用昔日军中同僚、甚至是一些对慕容清新政不满的旧臣关系网,撒开一张无形的调查网。线索零零碎碎地汇集而来:苏父去世前半年,确实与当时还是靖王的慕容清往来密切,多次深夜密谈;慕容清登基前,曾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巨资用于笼络朝臣和禁军;而福伯,是在苏父去世后第三日,被一纸调令强行征入宫中,发配至浣衣局这等苦役之地。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
这日午后,苏雪见借口在御花园采集露水制药,带着一名心腹宫女,看似随意地走到了靠近浣衣局的一处偏僻宫苑。这里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她让宫女在外望风,自己则循着南宫烈派人秘密送来的路线图,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枯井。
按照约定,她在井沿不起眼处放下一个小巧的、装有宁神药材的香囊。这是信号。
夜幕降临,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至枯井旁,取走了香囊。半个时辰后,一个佝偻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长春宫的后角门。正是福伯。
他被苏雪见的心腹宫女迅速引入内室。烛光下,福伯苍老憔悴,双手因常年浸泡冷水而布满冻疮和裂口,见到苏雪见,未语泪先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低的哭声里充满了悲恸与恐惧:“小姐!老奴……老奴总算见到您了!”
苏雪见心中一酸,连忙将他扶起:“福伯,快起来!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我,我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福伯老泪纵横,浑浊的双眼因恐惧和愤怒而圆睁,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保存完好的小木盒,递给苏雪见:“小姐……老爷……老爷是被人害死的啊!是陛下……是当时的靖王!”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苏雪见还是如遭五雷轰顶,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颤抖着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封血迹已然干涸发黑的遗书,以及几封密信的残片。
“老爷……老爷发现了靖王与北漠私下往来、意图构陷先太子,并挪用军饷以充私库的铁证!”福伯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老爷念在昔日情分,曾私下劝诫靖王收手,悬崖勒马。可靖王他……他非但不听,反而恼羞成怒,斥责老爷不识时务,挡了他的路!”
苏雪见展开那封血书,父亲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字字泣血:
「雪见吾儿,见字如晤。为父恐大限将至,慕容清其心叵测,豺狼之性,为夺嫡位,勾结外敌,戕害忠良,罪证确凿……为父劝其回头,反遭其忌,恐难逃毒手……吾儿切记,远离慕容,保全自身……苏家产业,若能济世,便散于百姓,切莫卷入朝堂纷争……为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憾不能再护吾儿周全……」
信的末尾,血迹斑斑,可见父亲书写时的艰难与绝望。
那几封密信残片,虽不完整,但依稀可辨是慕容清与北漠某部族的通信,提及“助我登基”、“许以边市”、“铲除异己”等字眼,以及一份挪用军饷的模糊账目。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苏雪见面前。
原来,父亲的“急病”身亡,竟是灭口!原来,慕容清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藏着如此狠毒冷酷的心肠!为了皇位,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背叛家国,可以杀害对他有恩、试图拉他回正途的世交长辈!
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紧紧攥着那封血书,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背叛感。
她想起慕容清在她面前表现出的深情与愧疚,想起他信誓旦旦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原来,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父亲鲜血之上的虚伪表演!
“慕容清……”她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彻骨,再无半分往日情谊。
福伯泣不成声:“老爷去得冤啊……小姐,您一定要为老爷报仇啊!”
苏雪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她将血书和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匿。此刻,她无比清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福伯,你放心,父亲的仇,我一定会报。”她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你先回去,万事小心,切勿让人察觉你今夜来过此地。”
送走福伯,苏雪见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下,一夜无眠。父亲的嘱托在耳边回响,慕容清虚伪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她对慕容清那仅存的、因过往情谊而生的一丝复杂情感,此刻已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必须揭露真相的决心。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慕容清,你欠苏家的,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