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暗度陈仓
真相如同淬毒的匕首,刺穿了苏雪见最后一丝幻想。她不再对慕容清抱有任何期望,心中只剩下为父复仇与揭露其伪善面目的决绝。然而,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慕容清本人更是心思缜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需要南宫烈的力量,更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传递消息变得异常困难。慕容清虽未限制她在宫中走动,但长春宫内外明显多了许多“伺候”的宫人,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苏雪见心知肚明,这是监视。
她想起了幼时与父亲玩过的暗语游戏。于是,在一次慕容清前来“探望”,对她描绘未来“美好蓝图”时,她状似无意地摆弄着手中的绣帕,手指在帕角的兰草花纹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点过。这是苏家内部极少人知的暗号,意为“情况危急,速援”。
慕容清见她似乎听得“入神”,偶尔还会就“皇家医苑”的设想提出一两个“天真”的问题,心中越发得意,只觉她已逐渐被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描绘所打动,戒心又松懈了几分。
这细微的暗号,通过南宫烈早已买通的、负责传递长春宫垃圾杂物的一个小内侍,连同几包苏雪见特意留下的、看似无用的药渣,一同送到了宫外南宫烈的手中。
南宫烈解读出暗语,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苏雪见定然是找到了确凿证据,并且处境危险。他立刻行动起来。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对陛下忠心耿耿、等待封赏的镇北侯,每日按规矩上朝、应酬,甚至对慕容清提出的一些试探性削权举措,也表现得“顾全大局”,未有激烈反对,这让慕容清颇为满意。
暗地里,他启动了北境军在京城埋藏最深的几条暗线。利用苏雪见提供的、福伯描述的宫中部分密道信息和侍卫换防规律,他派人悄无声息地清理掉了几个关键位置上的、对慕容清绝对忠心的眼线,换上了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自己人。同时,他以“北境需增派信使传递军情”为由,将自己最精锐的一支百人玄甲卫,化整为零,分批秘密调入了京城郊外的一处庄园,随时待命。
这一切都在极度隐秘中进行,如春夜细雨,无声无息。
而在宫中,苏雪见也开始了她的表演与筹备。
慕容清为表“诚意”,允她可在太医署查阅医典,并可调用部分药材。她便借着研制“养颜秘方”、“安神香囊”的名义,大量领取各类药材。其中,有几味药性温和但混合后可致人昏睡的草药,被她巧妙地掺杂其中。她亲手制作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和香囊,进献给慕容清。
“陛下日理万机,臣女别无长物,只能做些小食、调些安神香,愿能稍解陛下疲乏。”她语气温顺,眼神“真挚”。
慕容清不疑有他,反而对她这份“体贴”十分受用。品尝着那清甜不腻的糕点,闻着那清雅的药香,他只觉身心舒畅,对苏雪见更是怜爱,觉得她终于开始接纳自己,心中那点因福伯之事可能泄露而产生的疑虑,也淡去了不少。他却不知,那些糕点和香囊,正是苏雪见为了日后行动方便,特意准备的“工具”。
与此同时,苏雪见与南宫烈利用一次宫中举办小型花会,慕容清忙于接待宗室的机会,在御花园一处假山后,有了极其短暂的会面。
“证据确凿,是他杀了我父亲。”苏雪见面容平静,但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寒,“他勾结外敌,篡位谋逆。”
南宫烈虽已猜到,但亲耳证实,依旧心头巨震,怒火中烧。他看着苏雪见清瘦却坚毅的侧脸,沉声道:“玄甲卫已就位,宫中几个关键通道也已打通。你打算何时动手?”
“大婚之日。”苏雪见斩钉截铁,“那日宫中守卫虽严,但人员混杂,也是他警惕心可能最低的时候。我会在合卺酒中下药,你趁乱接应。我们不仅要走,还要在走之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下他的假面!”
南宫烈看着她眼中决绝的光芒,知道她已抱定破釜沉舟之心。他重重颔首:“好!依计行事!万事,以你安全为先!”
两人迅速交换了最后的细节,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仿佛只是偶然相遇的陌路人。
远处,慕容清正与一位宗室王爷谈笑风生,目光偶尔瞥向苏雪见的方向,见她与南宫烈并无交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他已经开始命钦天监推算吉日,准备一场足以轰动天下的封妃大典。
他期待着将那轮清冷明月彻底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却不知,他亲手铺就的盛大婚礼,正一步步成为埋葬他虚伪面具的坟墓。网,已悄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