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熄之焰
七舍那盏缺了角的油灯晃着昏黄的光,把林夕手肘上粗布绷带的纹路映得格外清晰——布条边缘还沾着泥土,没包严实的地方露出一点泛红的擦伤。她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苍白的小脸绷着,像块被冻住的瓷片,只有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
“太过分了!居然放狼!还搞偷袭!”小舞盘腿坐在她对面,蝎子辫甩得带风,粉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颊因为愤怒染上两团红,“明天我就去找萧尘宇!非得把他的贵族袍子撕成布条不可!”
王圣在一旁挠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老大,萧尘宇快十级了,手下还有好几个八级的……我们人少,真打起来,怕是要吃亏。”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向地面,显然也怕,但更怕小舞冲动吃亏。
“怕什么!”小舞眼睛一瞪,像只炸毛的小兔子,“有我和唐三呢!唐三,你说对不对?”她猛地扭头,看向靠在窗边的唐三。
唐三刚把一块干净的布条叠好,闻言抬起头,黑眸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稳:“他们先动手,还放魂兽,理亏在他们。真要再来,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林夕的绷带,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像冰粒落进深潭。
其他工读生也纷纷附和,有人说“我们一起上”,有人说“大不了告诉老师”,声音虽小,却像一束束细光,慢慢聚成了暖。林夕看着他们,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谢谢大家。”
“谢什么呀!”小舞“啪”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又赶紧收力,怕碰到伤口,“我们是室友,是一伙的!欺负你,就是欺负七舍所有人!”
“一伙的”——这三个字像颗暖糖,在林夕心里慢慢化开。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像只躲在角落的老鼠,怕被命运碾死,可现在,终于有了愿意护着她的人。
可暖意刚漫上来,就被现实的冷水浇了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被狼爪划伤的刺痛——昨晚若不是唐三反应快,她恐怕不止这点伤。躲在别人身后,永远只能任人欺负。对力量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扎得她心口发紧。
夜深了,七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小舞睡得最沉,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萧尘宇吵架。林夕悄悄坐起身,月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她掌心铺了层银霜。她摸出贴身藏着的树叶包,打开时,六颗深蓝色的浆果泛着幽光,像被揉碎的星星。
她捏起一颗,没有丝毫犹豫,放进嘴里。
清凉的汁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比上次多了点清甜,像雨后的青草味。那股温和的能量立刻在体内散开,像条小溪,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林夕赶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导能量——这一次,她不再只想着冲级,而是让能量慢慢裹住那四条刚开启的经脉,像用温水泡着冻僵的手指,缓解着经脉的胀痛。
魂力在一点点壮大,像涨潮的海水,慢慢漫过三级的堤岸,朝着四级的深处漫去。可当能量耗尽时,她才发现,四级到五级的距离,比她想的远得多——就像隔着一层薄冰,看得见对岸,却怎么也撞不破。
她没急着吃第二颗,而是试着调动魂力,往掌心的星罗盘里送。银色的光缓缓亮起,罗盘虚影在月光下晃了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这一次,她没指望它指引方向,而是让魂力以极慢的频率震荡,模仿着上次在武魂殿的感应。
魂力消耗得很快,像被风吹着的烛火,越来越弱。可就在她快撑不住时,罗盘上的星光突然跟着魂力一起晃了晃,指针不再乱颤,而是慢悠悠地、有节奏地摆着,像在跟着某种看不见的曲子跳舞。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像是她的感官突然延伸了出去,以身体为中心,形成一个一米左右的圈。在这个圈里,她能“摸”到小舞体内的魂力,像一团暖烘烘的火,跳得又快又有力;能“触”到唐三的魂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能“感”到空气中飘着的细小能量粒子,像尘埃一样,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这种感知很模糊,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却真实存在。林夕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武魂,不只是找东西的工具,还能感知能量!以前没发现,只是因为她的魂力太弱,像没上油的机器,转不起来。
如果能把这个范围扩大,能把感知练得更清楚——以后再遇到危险,是不是就能提前察觉?再找那种深蓝色的浆果,是不是就能更轻松?
这个发现让她忘了疲惫,反复尝试着,直到魂力耗尽,脑袋昏沉沉的,才躺回床上。梦里,她好像还在感知周围的能量,小舞那团“火”就在身边,暖得让她忘了昨晚的恐惧。
第二天,林夕是被小舞摇醒的。“快起来快起来!你看谁来了!”小舞的声音像撒了把糖,甜得发脆。
林夕揉着眼睛坐起来,就看见玉小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大师?”她赶紧拢了拢衣服,想起自己的伤口,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玉小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肘上,眉头轻轻皱了下:“小三都跟我说了。伤口疼不疼?”他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不疼,就是点擦伤。”林夕摇摇头,不想让他担心。
玉小刚点点头,神色沉了沉:“学院查过了,那幽影狼是从后山缺口跑进来的,护卫已经被处罚了。萧尘宇他们……学院会训诫,还会扣他们的学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夕和凑过来的小舞,“但你们要记住,魂师的世界,规矩只能管一时。真要不受欺负,还得靠自己的魂力。”
这话像颗石子,砸在林夕心里——是啊,学院能护她一次,护不了一辈子。小舞也瘪了瘪嘴,没再喊着要去打架,显然也听进去了。
“对了,小三说你的武魂很特别?”玉小刚突然看向林夕,眼里带着探究的光,“是能指引方向的罗盘?”
林夕心里一动,赶紧召唤出星罗盘。银色的光在她掌心亮起来,指针轻轻晃着。玉小刚凑过来,眼睛眯了眯,手指悬在罗盘上方,却没碰到:“这能量波动……有点像空间的轨迹,又有点像命运的纹路。可惜,古籍里没记载过这种武魂。具体能做什么,得你自己摸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小看它,说不定比你想的厉害。”
大师都这么说!林夕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灯芯。
玉小刚又叮嘱了几句“别急于求成”“注意伤口”,就转身走了。他刚出门,小舞就拉着林夕和唐三往门外跑:“走!去修炼场!我们要快点变强,让萧尘宇不敢再找事!林夕你受伤了,就在旁边看着,帮我盯着唐三有没有偷懒!”
唐三无奈地笑了笑,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冥想手册。
林夕跟着他们走在阳光下,掌心的星罗盘还残留着微弱的暖意。昨晚的恐惧和屈辱还在心里,但已经变成了燃料,点燃了那簇叫“变强”的火。这火很小,却像雪地里的火种,风刮不熄,雨浇不灭。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石子的小路上。前方的路还有很多荆棘,但她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