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途陌影
当诺丁城的城墙在视野里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时，林夕的脚步忽然顿住。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裤脚，指尖还残留着星斗大森林里枯枝划破的细小伤痕，那截幽蓝色根须带来的清凉感仿佛还在经脉里流转——可眼前这座热闹的城池，却让她生出一种“从荒野闯进人间”的恍惚。
城门处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挑着担子的商贩吆喝着“新鲜的蔬菜”，牵着马的旅人正和守卫交涉，还有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往里走。林夕下意识地把破了洞的衣袖往身后藏了藏，混在人流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她的头发枯槁地贴在脸颊，脸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只有那双眼睛，在风尘仆仆中亮得惊人，像蒙尘的珍珠被擦拭过。
“站住！”守卫拦住了她，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哪来的？干什么的？”他上下打量着林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副狼狈模样，实在不像是能进城的人。
林夕从怀里掏出那枚皱巴巴的荆棘徽章，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我是诺丁学院的工读生，之前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路上遇到点意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守卫捏着徽章看了半天，又眯着眼盯了林夕一会儿，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下次注意点，别搞得跟逃荒似的。”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夕抬手挡了挡，视线里的街道逐渐清晰：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幌子，包子铺飘来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找了个偏僻的公共水渠，林夕用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带走了疲惫和脏污。她对着水面理了理头发，又把破了的衣角往下扯了扯，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然后她攥着身上仅剩的三枚铜魂币，在街角的饼摊买了两块粗粮饼，饼渣掉在手上都被她赶紧舔干净——这是她此刻能找到的最实在的温暖。
咬着饼往学院走，林夕的思绪却停不下来。这几天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银白小蛇的嘶鸣、石缝里的冥想、突破七级时的魂力涌动……还有萧尘宇那张倨傲的脸。她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几天，七舍怎么样了，小舞和唐三有没有被萧尘宇刁难。
越靠近学院，路上的学生越多。有人好奇地打量她，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还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刻意往旁边躲。林夕把头埋得更低，加快了脚步——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七舍，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
可还没到七舍门口，就听到一阵喧闹声。林夕的心猛地一紧，拔腿跑了过去。只见七舍门口围了一圈人，以萧尘宇和柳龙为首的几个贵族子弟堵在门口，柳龙正指着小舞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小舞脸上了。
“小兔子，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有个百年魂环就了不起了？”柳龙的声音又尖又利，“赶紧把偷的玉佩交出来，再给萧老大道个歉，不然今天你们七舍谁也别想出门！”
小舞气得蝎子辫都竖起来了，叉着腰瞪回去：“你胡说八道！谁偷你东西了？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放屁！”她的脸颊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动手。
唐三站在小舞身边，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魂力波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王圣和其他工读生挡在后面，又是愤怒又是紧张，有人已经和对方推搡起来，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怎么回事？”林夕挤到王圣身边，声音急促。
王圣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压低声音：“林夕？你可算回来了！萧尘宇他们说柳龙丢了家传玉佩，非说是我们七舍偷的，要搜宿舍！这明摆着是栽赃啊！”
林夕的心沉了下去。萧尘宇这是找不到其他借口，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她抬头看向萧尘宇，对方也正好朝她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像盯着猎物的狐狸。
“哟，这不是林夕同学吗？”萧尘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失踪了好几天，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该不会是偷了东西，躲出去避风头了吧？”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夕身上，有怀疑，有好奇，还有幸灾乐祸。
小舞立刻挡在林夕前面，怒视萧尘宇：“你少血口喷人！林夕家里有事，跟你没关系！”
“家里有事？”萧尘宇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谁知道是真是假？一个穷酸工读生，见了好东西想偷，也正常。我看啊，那玉佩说不定就是她偷的。”
林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经历过星斗大森林的生死，眼前的污蔑反而让她异常冷静。她往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萧尘宇：“你说我偷了玉佩，有证据吗？你说我昨天靠近你们修炼的地方，具体是几点？在哪里？有谁看到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一下子让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萧尘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夕会这么直接地反问。
柳龙赶紧跳出来，指着林夕叫道：“就是昨天下午申时！在后操场东边！我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地过去！”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也不敢和林夕对视。
“申时？后操场东边？”林夕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周围的人，“那个时候我正在图书馆还《大陆常见魂兽图鉴・东北篇》，管理图书的李老师可以作证。如果你们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图书馆对质，调进出记录。”
她的话条理清晰，连书名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下子就让柳龙的谎言站不住脚了。柳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你……你肯定是记错了！或者你偷偷溜出去了！”
“图书馆的进出记录有时间戳，李老师也认得我。”林夕依旧平静，“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我偷了东西，我们现在就去警卫处，请他们调查。”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萧尘宇和柳龙的眼神也变了。显然，大家都看出来这是栽赃了。
萧尘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狠狠瞪了柳龙一眼，然后强撑着气势说：“就算不是你，也肯定是你们七舍其他人干的！今天不交出玉佩，谁也别想走！”
他这是要胡搅蛮缠，把罪名扣在整个七舍头上。小舞气得就要动手，唐三也往前迈了一步，魂力波动更加强烈。
就在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传来：“都在这里吵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大师玉小刚走了过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眉头紧锁，眼神严厉地扫过对峙的双方。
“大师！”唐三和小舞等人连忙行礼。萧尘宇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对大师无礼，只能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玉大师”。
“出了什么事？”玉小刚的目光落在萧尘宇身上，语气带着不满。
萧尘宇赶紧说：“大师，柳龙的家传玉佩丢了，我们怀疑是七舍的人偷的，他们还不让我们搜，态度特别恶劣！”
玉小刚的目光扫过林夕，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他沉声道：“丢失财物，应该向学院警卫处报告，让他们按流程调查。聚众堵门，争吵斗殴，像什么样子？都想受院规处分吗？”
萧尘宇的脸色变了变。他本来就是想私下栽赃，要是闹到警卫处，他的谎言很容易被戳穿。但他又不敢违抗大师，只能勉强笑道：“大师，我们就是想同学之间私下解决，不想麻烦警卫处……”
“私下解决也不能用这种方式。”玉小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都散了！这件事我会通知警卫处处理。要是再有人私下寻衅滋事，一律按院规严惩！”
大师都这么说了，萧尘宇再不甘也只能认了。他阴冷地扫了七舍众人一眼，尤其是深深地看了林夕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才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七舍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小舞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又气鼓鼓地说：“太可恶了！居然这么污蔑我们！下次他们再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唐三看着萧尘宇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没成功，下次肯定还会找别的借口。”说完，他转向林夕，目光落在她的衣服和伤痕上，语气带着关切：“你没事吧？这几天到底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小舞也赶紧拉着林夕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对啊林夕！你吓死我们了！你失踪的这几天，我们都快急死了！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王圣和其他工读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林夕，你没事就好”“是不是路上遇到危险了”“以后可别一个人走了”。
感受着同伴们真诚的关心，林夕心里一暖，之前的疏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我没事，就是家里出了点急事，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山匪，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所以耽搁了几天。让你们担心了。”
她还是没说星斗大森林的事，也没说星泉幽兰和魂力提升的事——这些秘密太惊人，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山匪？！”小舞惊呼一声，紧紧抱住林夕，“天啊！太危险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以后可别一个人回家了！”
唐三的目光在林夕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人没事就好。以后离院一定要跟大家说一声，也好有个照应。”
回到七舍，熟悉的木板床、破旧的桌子，还有小舞递过来的干净毛巾，都让林夕感到无比安心。